他环顾四周,面容狰狞如修罗。
“下马!步战!”
三千名一直被马背驮着转战千里的轻骑兵,毫无异议地翻身下地。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他们把身上抢来的金银饰品、笨重的皮袄、多余的破甲锥,一股脑全砸在了战马的背上,用绳索死死捆住。马尾全部绑上了浸满油脂的麻布。
四千匹强灌了烈酒的战马,被整齐地推到了最前线。
“点火。”
火折子迎风亮起。火苗窜上马尾。
剧痛。烈火。酒精的癫狂。
四千匹战马瞬间疯了。没有嘶鸣,只有濒死前的绝望狂吼。它们发了狂地往前冲,根本不分方向,全凭畜生的本能想要甩掉屁股后面的烈火。
风向正好是北风往南刮。火借风势,四千团狂奔的火球,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,轰隆隆碾碎了休屠泽外围的寂静。
对面的天狼营主阵。
南宫瑾正端着一盏温热的马奶茶,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。他算准了这支疲军插翅难逃。
变故突生。
雪丘后方,涌出漫天火光。四千匹尾巴着火的疯马,拖着沉重的包裹,不要命地撞向防线。速度快得连弓弩手都来不及上弦。
“放箭!拦住它们!”天狼营的千户嘶声大吼。
三层弓弩手齐射。箭雨如蝗。
没用。普通箭矢扎在狂奔的疯马身上,反而让它们更加痛苦,冲撞的力道更猛。有些马被射穿了脖子,连滚带爬地砸进前排的盾阵里,几百斤的重量压碎了天狼营士兵的胸骨。身上的油脂和烈酒四下飞溅,瞬间点燃了周遭的军帐。
铁壁般的防线,被这群不讲理的火马硬生生撕开了十几道巨大的豁口。马蹄踩踏,烈火焚烧。那几十口煮着羊肉的大锅被撞翻了一半,滚烫的肉汤泼在雪地上,滋滋作响,烫得北邙士兵满地打滚。
混乱,极致的混乱。
南宫瑾手里的马奶茶泼在狐裘上。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,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“南人呢?南人的骑兵在哪?”他四下寻找。没有骑兵冲锋的身影。
“他们在马后面!”一名亲卫指着火光后方,惊恐地大叫。
四千匹火马开道,趟平了前方的箭雨和长矛阵。在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,霍去病带着三千步卒,踩着一地烂肉和焦土,杀了进来。
没有阵法,没有章法。
这就是一群饿急了眼的野狼,闯进了羊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