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疆大营的夜,第一次如此喧嚣,如此沸腾。
上百堆篝火烧得比天上的星辰还亮,将整片戈壁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大块的烤全羊被蛮横地撕扯下来,金黄的油脂滴在火里,发出“滋啦”的爆响,那霸道浓烈的香气混着酒气,第一次将这片土地上风沙的苦涩味彻底驱散。
酒水像是不要钱的河水,从一个个粗陶大碗里灌进那些干裂的喉咙。营地里,满是粗野的笑声、满足的饱嗝和兵器碰撞的脆响。兵卒们脱下身上缝缝补补、散发着酸臭的破旧皮袄,换上崭新厚实的棉衣,那温暖的触感,让他们一遍遍地用力抚摸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,生怕这是一场醉酒后的美梦。
然而,在帅帐前最盛大的一场酒宴上,气氛却冷得像西疆腊月的冰。
郭朔端着酒碗,碗沿已经碰到了嘴唇,却一口也喝不下去。那酒,明明是入口滚烫的烈酒,却暖不了他半分已经凉透的身子。他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们,一张张被酒精和前所未有的喜悦烧得通红的脸,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霍去病和萧何,争先恐后地敬酒,言语间充满了最质朴的谄媚。
那些人,昨天还对他唯命是从,将他的话奉为军令。今天,他们口中颠来倒去高喊的,却全是“陛下天恩浩荡”、“冠军侯真是海量”。
他这个刚刚被敕封的“镇西侯”,倒像个无人理睬的外人。
“郭侯爷,您看。”贾诩就坐在他的对面,慢条理斯地用一根银箸挑着一块最嫩的羊肋肉,吃得比谁都斯文。他甚至还有闲心将肉上的筋膜剔掉,才缓缓放入口中。
“咱们泰昌的兵,就是这么实在。一碗肉,一碗酒,就能让他们把命交出来。陛下的恩情,他们心里都记着呢,热乎着呢。”
这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盐水的鞭子,当着所有人的面,狠狠抽在郭朔的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副将周康气得双拳紧握,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。他猛地想站起来发作,却被郭朔一个阴冷如刀的眼神死死按住。
“贾监军说的是。”郭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陛下隆恩,西疆十万将士,没齿难忘。”
“光记着可不成。”贾诩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,那动作与这片粗犷的戈壁格格不入。他放下银箸,慢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酒酣耳热之际,他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动作,却像有一种无形的魔力,帐前所有的喧嚣,都因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,无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