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他不识字,但他听懂了。
他听懂了,那个抢了他家半斗米,还打断了他一条腿的刘管事,他的主子,名字,就在那块最高的牌子上。
日头,渐渐升到了正中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钟声响起,不是朝会的钟,是行刑的钟。
人群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午门,缓缓打开。
没有仪仗,没有净街,只有一辆辆简陋的,甚至还带着泥土的囚车,被推了出来。
德亲王朱睿德,曾经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,敢指着皇帝鼻子教训的亲王,此刻,头发散乱,面如金纸,身上那件曾经华贵无比的丝绸囚衣,皱巴巴的,沾满了不知名的污秽。
当他被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,从囚车上粗暴地拖下来,看到广场上那两支军队时,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侥-幸,彻底熄灭了。
完了。
这个侄儿,根本不是在审案。
他是在阅兵!
大儒张远,被人扯着头发,拖到了台前。他平日里最爱惜的那缕胡须,被扯掉了一半,像只斗败的公鸡,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: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……有辱斯文……”
一个,又一个。
宗室,官员,儒生……
近百名在京城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,如今像一群待宰的牲口,被反剪着双手,一排排地,跪在了审官台下。
人群中,爆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审官台的旁边,一座用红绸和彩纸装饰起来的小戏台子上,慢悠悠地走上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滑稽的小丑服,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嘴角画着咧到耳根的笑容。
正是朱三饼。
他手里拿着一面破锣,“哐”地敲了一下,那声音,刺耳,又可笑。
“来了您呐!”
他捏着嗓子,唱了一句戏文,还对着台下的德亲王,抛了个媚眼。
德亲王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,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晕厥过去。
他,朱睿德,一世的尊荣,竟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,像个戏子一样,给自己唱送终曲?!
这是诛心!这是世间最恶毒的羞辱!
就在这片诡异的氛围中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曹正淳的声音,划破长空。
人群,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