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峥那一声划破夜空的嘶吼,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,在每一个听到它的锦衣卫心头,都荡开了层层寒意。
殿下?
哪个殿下?
当今陛下登基之后,昔日的皇子们,或圈禁,或流放,早已退出了权力的舞台。这京城内外,哪里还有什么能让禁军副都统,在临死前高呼尽忠的“殿下”?
陆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手下将魏峥的嘴堵上,目光却穿透深沉的夜色,望向了那巍峨的紫禁城。
他知道,今夜,无人能眠。
养心殿内,灯火通明。
朱平安并未安歇,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,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,独自一人,对着一局未终的棋盘出神。
棋盘上,黑白二龙绞杀正酣,看似黑子已陷入重围,奄奄一息,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一枚被遗忘的黑子,却悄然落在了能撬动全局的生死之位上。
殿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,是小太监在通禀。
“宣。”
朱平安的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让殿外那因京城血夜而躁动不安的空气,都瞬间凝固了下来。
陆柄与曹正淳一前一后,走了进来。
一如既往,陆柄一身煞气,如同出鞘的刀。曹正淳则满面春风,仿佛刚从哪家戏园子里听完一出好戏归来。
“陛下。”陆柄单膝跪地,将那本加密的账册,以及死士身上那枚诡异“龙蝎”图腾的拓片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魏峥已拿下,负隅顽抗,府中死士一百三十七人,尽数伏诛。此乃从其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账册,以及死士身上的烙印。”
朱平安没有去看那些物证,他的目光,依旧停留在棋盘上。
“他临死前,说了什么。”
陆柄的头埋得更低了些,声音沉闷:“犯官魏峥,高呼……‘殿下’。”
“哎呦喂。”
不等朱平安开口,一旁的曹正淳便捏着兰花指,用他那独有的,阴阳怪气的调子开了腔。
“这可真是奇了。咱家的记性要是没出错,几位‘殿下’如今可都在各自的府里抄经念佛,为陛下祈福呢。这魏峥喊的,莫不是地府里的哪位旧主子?”
他这话说得尖酸刻薄,却也一针见血。
朱平安终于动了。
他将手中那枚白玉棋子,不轻不重地,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