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城,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坟墓。
城门之外,那座由一百七十三颗头颅筑成的京观,无声地矗立在寒风之中,成了所有南来北往客商眼中,最刻骨铭心的梦魇。
三千黑甲铁骑并未离去。
他们就在城外十里坡安营扎寨,如同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,沉默地舔舐着爪牙,那冰冷的目光,始终锁定着富庶的江南腹地。
剑已出鞘,悬于头顶。
在这种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氛围中,那支被血洗过的“皇家商队”,在休整了三日之后,再次上路了。
这一次,他们的车队,比之前更加奢华,更加张扬。
从孙家抄没的无数金银珠宝,被毫不遮掩地装上了马车,那金光银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官道之上,再无半分阻拦。
沿途的州县官吏,无不提前十里出城恭迎,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,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个商队,而是皇帝的圣驾。
道路两旁的百姓,眼神也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好奇与看热闹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敬畏与……一丝莫名的狂热。
车轮滚滚,一路南下。
半月之后,商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,也是整个江南的财富命脉所在——淮盐产地。
这里,是真正的世家腹地,林、刘等盐业大族的根基所在。
空气中,都弥漫着一股由盐、财富与权力混合而成的,令人窒息的腐朽味道。
所有人都以为,接下来,将会是另一场更加血腥的碰撞。
然而,沈万三的举动,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他没有试图进入任何一座盐场,甚至没有与任何一个世家盐商接触。
他只是用从孙家抄来的,那笔足以买下半座城的巨额财富,在各大盐场的外围,那些盐工们聚居的、肮脏破败的棚户区,设立了数十个巨大的站点。
站点之上,只挂着一面旗帜,上书四个大字——皇家救济。
天刚蒙蒙亮,当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盐工,如同行尸走肉般准备开始一天繁重的劳作时,一股他们毕生都未曾闻到过的,霸道的香气,钻入了他们的鼻孔。
肉香!
是肥肉炖煮时,才会散发出的,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!
他们循着香味,惊疑不定地围了过去。
只见那“皇家救济点”前,支起了一口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