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新历,元年。
秋,九月初九。
宜,祭祀,祈福,登基。
京城的天,亮得比往常更早一些。
或者说,对于这座城池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,这一夜,他们根本未曾合眼。
菜市口的血,纵使被清水冲刷了千百遍,又被黄土覆盖了厚厚一层,那股浸入骨髓的腥气,依旧在清晨的冷风中,顽固地盘旋。
陆家,亡了。
这个盘踞在泰昌王朝身上,吸了数百年血的庞然大物,连同其盘根错节的党羽,在一夜之间,被连根拔起,灰飞烟灭。
街面上,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,但那红色,在肃杀的秋风里,却透着一股血一般的凝重。
百姓们走出家门,却不敢高声言语,只是默默地,朝着皇宫的方向,投去敬畏、恐惧,以及一丝丝难以言说的,陌生的希望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“龙回头”,也不懂什么叫“巫蛊厌胜”。
但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,视他们为猪狗的世家老爷们,人头滚滚,血溅法场。
他们亲耳听到了监斩官宣读的罪状——私通外敌,颠覆社稷!
就这八个字,足够了。
恐惧之上,是新生。
一种名为“秩序”的东西,正以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,重新注入这座古老的都城。
……
瑞王府,此刻已被更名为“潜龙邸”。
书房内,炭火烧得很旺,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。
朱平安身着一袭玄色中衣,静静地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。
他的身后,曹正淳正率领着四名最心腹的小太监,屏息凝神,双手捧着一套繁复到极致的礼服。
那是一套,唯有天子方可穿戴的,十二纹章衮服。
玄衣,纁裳。
上绣日、月、星辰,下绘山、龙、华虫。
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,十二种代表着天地秩序与帝王美德的纹章,以金线银丝,密密麻麻地绣于其上,在烛火的映照下,流淌着威严而神秘的光。
这,便是皇权的具象。
曹正淳亲自上前,小心翼翼地为朱平安披上衮服,系上玉带。
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。
朱平安始终未发一言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年轻的面容,依旧俊朗,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