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自称“罪臣”,也不再畏缩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恐惧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豁出去一切的怨毒与疯狂。
他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平安,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而又尖利。
“朱平安!”
他直呼皇帝的名讳!
“你这位置,是怎么来的,你心里不清楚吗?!”
“杀兄囚父,血洗宫闱!你不过是一个得位不正的乱臣贼子!”
“我告诉你!没有百年的王朝,只有千年的世家!”
陆秉言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亢奋,仿佛要将毕生的怨气与骄傲,都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,尽数喷发出来!
“没了我们这些世家,谁来为你治理天下?靠你手下那群只懂杀人的武夫,还是那几个来路不明的泥腿子?!”
“没了我们,天下的士子谁会服你?谁来传承教化?!”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!我们世家,就是这天下的水!你敢逆水而行,迟早有你船翻人亡的一天!”
他咆哮着,嘶吼着,将一个千年世家门阀内心最深处的逻辑与傲慢,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朱平安的面前。
这是威胁。
是最后的,也是最无力的,恫吓。
然而,面对他的咆哮。
朱平安的脸上,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他只是安静地听着,像是在听一段无聊的戏文。
直到陆秉言吼得声嘶力竭,剧烈地喘息起来。
朱平安才缓缓地,笑了。
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冷笑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书案旁,从一堆奏章底下,抽出了几本用最普通麻纸装订的,崭新的小册子。
然后,他随手一扬。
“哗啦——”
那几本册子,如同几片枯叶,轻飘飘地,落在了陆秉言的脚边。
陆秉言一愣。
他低下头,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屑,弯腰捡起其中一本。
封面上,是三个他从未见过的,却又简单到三岁孩童都能辨认的方块字。
《三字经》。
他皱着眉,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短短十二个字,映入眼帘。
陆秉言的瞳孔,猛地一缩!
好简单的字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