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金山银山都要重上万倍,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默默地合上木盒,紧紧抱在怀里,对着萧何,对着朱平安,深深一揖。
钦差的仪仗队缓缓启动,离开了满目疮痍的县城。
当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,张正挑开车帘,随即,他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。
从城门口开始,通往官道的路上,十里长街,跪满了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,男女老少,皆是“灾民”的装束。他们没有哭喊,没有喧哗,甚至没有抬头。所有人都沉默地跪在泥泞的道路两旁,对着钦差的马车,一下,一下,无声地磕着头。
成千上万的人,动作整齐划一,只有额头与泥土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,汇成了一首悲壮而压抑的送行曲。
这无声的叩拜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具力量,仿佛万钧巨石,一下下砸在张正的心坎上。他带来的那些年轻御史们,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,早已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仪仗队行至十里长亭,朱平安依旧在前方相送。
他一身泥泞,身形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就站在路中央,看着张正的马车缓缓停下。
“张大人!”
朱平安对着马车,深深地弯下了腰,行了一个大揖。当他直起身时,双目已是赤红一片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悲怆。
“请您回京,务必告诉父皇!”
“儿臣……无能!”
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口,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,“未能护佑景昌百姓周全,有负君恩!儿臣有罪,罪该万死!”
“请父皇……降罪!”
最后两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悲愤。话音落下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身子晃了晃,被身旁的典韦和许褚一把扶住。
马车内,张正再也控制不住。
这位在朝堂上与三公九卿对峙都面不改色的铁面御史,这位亲手将无数贪官污吏送上断头台的“冷面阎王”,此刻,抱着那把丑陋的“万民伞”,像个孩子一样,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朱平安那一声声泣血的“请罪”,那十里长街无声的叩拜,那一把缝满了百姓名字的破伞……一幕一幕,如同最锋利的刀,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“法理”、“规矩”和“体统”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什么叫为官?什么叫为民?
这一刻,张正有了答案。
他的信念没有崩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