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倏忽往替,春潮再临,漫过了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平原。
风还是千年前那缕风,裹着北大西洋的温润水汽,慢悠悠漫过连绵起伏的草坡,拂过矗立了两千余载的巨石阵。青灰色砂岩与蓝砂岩的巨躯,在早春稀薄清亮的天光里,投下绵长而沉默的影,石身覆着的浅金苔藓被夜雨浸得温润,此刻正凝着微光,在风里轻轻颤动。
平原从非空寂。不远处地势稍缓的低地上,几缕淡青炊烟正从低矮的圆形茅草屋顶端袅袅升起,那是一处盎格鲁 - 撒克逊人的小村落。他们定居于此不过一两代人,在罗马人遗落的残破道路与废弃庄园旁,开垦出一垄垄狭长条田。男人们早已踏出门扉,在清冽的晨气里查看冬麦返青的嫩苗,或操着粗笨铁斧清理林地;女人们则守在屋舍周遭忙碌,照看膝下孩童,添补灶膛火塘。
于这些异乡而来的居民而言,平原中央的巍峨巨石,是藏在时光里的巨大谜题。他们的先祖渡海而来,未曾携来半分关于这些石头的记忆,在他们的语言里,这里或是 “巨石的聚宴”,或是 “古神的栖地”。夜晚火塘边,老人们会低声絮语,说这是远古巨人遗落的玩物,或是消逝种族的墓园。就连他们放牧的羊群,也会下意识避开石圈中心,仿佛那方土地上,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界域。
一只红隼从巨石顶端猛然蹬翅,振翼滑入风里,悬停在半空,锐利的眼锋扫过草甸间的细微动静。几头花斑牛在远处的坡地上安详啃食着新冒头的嫩草,空气里揉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、燃木的淡烟,还有初春独有的、万物萌动的清甜,漫遍了整片平原。
这是一个最平凡的清晨,历史的目光尚未在此凝驻。巨石阵早已失去了建造者赋予的精准天文意涵与神圣仪式使命,沉眠在时间的尘埃里;而未来将在此地书写的诺曼征服、王朝烽烟、大教堂的尖顶,都还隐在遥远的时光尽头。
唯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,草叶摩挲的沙沙轻响,还有地平线上那轮初升的春日暖阳,苍白却正缓缓漫出暖意。时间在这片平原上,仿佛与天光一道被拉得悠长,慢悠悠淌过巨石粗糙的石面,淌过破土的草芽,流向无人知晓的世纪。春,又一次安静地覆住索尔兹伯里平原,如它千万年来所做的那般,不问过往,不知将来。
就在这般静谧的晨光里,文渊掀帘走出了营帐。久未踏足户外,微凉的春风拂在脸上,竟让他生出几分恍神。青衣与宁峨眉依旧如影随形,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,衣袂轻扬,默默护持。
他抬眼望向广袤的平原,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