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杨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,手里的酒盏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矮几上,酒水泼洒出来,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。
杀父仇人……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他终于明白,这少年看似随意的态度下,藏着怎样深的恨意;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里,又掺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。难怪他对自己的封赏嗤之以鼻,难怪他对大隋的颓势冷眼旁观 —— 原来他们之间,早已隔着一道血海深仇。
舱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,呜咽着穿过气囊,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,奏响悲凉的调子。杨广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质问,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在那冰冷的恨意面前,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舱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文渊,带着惊愕与探究。 青衣率先迈步,无声地立在文渊身后;唐连翘咬着唇,也跟着站了过去,看向杨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;珈蓝与燕小九一前一后,像两尊沉默的石像,将文渊护在中间;连一直安静的楚芮,也悄悄挪到了文渊身侧,握紧了袖中的短匕。
另一边,萧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,走到杨广身后,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对峙;沈光按住腰间的佩刀,紧随其后,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渊身后的众人。
唯有玄机子捻着胡须,闭目养神,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;戎陈恩则端坐着,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剑,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连风穿过舷窗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。 就在这时,文渊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抬手挥了挥。几乎同时,杨广也缓缓勾起唇角,摆了摆手。
没有任何指令,没有半句言语。文渊身后的众人默默后退,回到各自的位置,眼神却依旧保持着警惕;杨广身后的萧皇后与沈光也悄然退回,舱内的紧绷感渐渐散去,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。
文渊与杨广对视一眼,各自端起桌上的酒盏,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顿,随即同时仰头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沉寂片刻,杨广率先打破沉默,指尖在空酒盏上轻轻摩挲着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小友今日将这些事和盘托出,恐怕不是为了找朕报仇吧。”
文渊抬眼,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反问,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:“陛下是觉得,我杀不了你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