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,马蹄在黄土路上叩出清脆的声响。待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,他方觉腰背酸麻得厉害——连着三日策马缓行,连马鞍纹路都快印在腿根了。
青衣却似云雀般轻巧跃下马背,乌发束成男子发髻,偏生耳后漏下几缕青丝,被夕照镀成金线。\"公子先歇着,我去城隍庙瞧瞧新鲜。\"她边说边摸向门栓。
\"就你这模样\"文渊支起半边身子,手指虚点她眉眼,\"正要躺下的文渊猛地坐起身来:“哦!就你这倾国倾城的容貌,一个人出去还能回得来吗?”青衣嗔怪道:“公子,你说什么呢!你看。”文渊这才注意到,青衣已经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厮模样,便放心地没有再说话。”
翌日长街上,青衣指尖在袖中轻点,报菜名似的念道:“公子,此地的郡守是周士信;郡丞是高明;郡尉是赵太来;郡正是包士三;主簿周士文;还有录事参军、司功参军、司仓参军、司户参军、司兵参军、司法参军。此地戍兵三千,百姓五千户,官粮十万石。还有——”
“等等!别说了,说我也记不住。你啥时候打听的这么详细?”文渊赶忙制止了青衣的滔滔不绝。
“夜里啊,夜里我没事,就去官署逛了逛。”青衣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“呃!好玩不?”文渊伸手给了青衣一个脑瓜崩:“你费那劲干嘛?过两天李渊的官文就到了,我们的队伍也到了。让他们去做这些,他不香吗?”青衣头一缩:“噢!”了一声,一脸幽怨。
“这位小厮,不要给你家公子脸色看哦,这样不好,很不好。”文渊装腔作势地说道。
\"公子!\"青衣跺脚要走,却被他用寒星挡住,\"恼了?那带你去找个地方吃羊汤?\"斜刺里窜出个卖饴糖的老妪,恰撞破这主仆斗嘴的场面,昏花老眼在两人身上转了三转,颤巍巍道:\"小两口拌嘴老身有糖人\" 老妪糖担上插着彩色糖人,炭炉里温着琥珀色糖浆,空气里飘着焦麦香气。
文渊望着青衣走在前面轻盈的身影。她手里擎着的糖人已化开半边,琥珀饧顺着竹签滴在青石板上,偏生还要时不时伸舌去舔那将坠未坠的糖珠。市集的喧嚣漫过她青色襕袍,卖胡饼的吆喝声里混着糖浆的焦香,倒把她束发的青绸带衬得愈发鲜亮。
他虚握着寒星的手指松了松,恍惚见得两个月前初见时青衣一动不动的模样——彼时这丫头骨头里都透着股子清冷。而今糖浆在她指尖拉出晶亮的丝,沾了灰的皂靴正踢开道旁卵石,倒像是把整个尘世的热闹都披在了身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