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叫,有什么东西在嘶吼,有什么东西在惨叫,有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,像是整个世界都疯了。
保尔只觉著浑身发冷,於是他把艾尔莎抱得更紧了。
那声音持续了很久——保尔不知道具体有多久。
他只知道当天边那些星星开始一颗一颗消失的时候,当东边的山脊线上开始泛红的时候,那声音才终於停了。
然后那支队伍又出来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了。
骑士少了。
很多很多骑士都少了。
那些还在的,盔甲上沾满了血——不是他们的血,是別的东西的血,黑红的,发臭的,还在冒烟的血。
有的被人抬著,有的被人扶著,有的乾脆不见了,只剩下那些空著的马。
那些马低著头往前走,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。
法师的长袍破了,法杖上的光暗了。
那些宝石像是哭干了眼泪的眼睛,灰濛濛且死沉沉的,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照亮一切的光芒。
神官们在唱著什么。
那声音很悲伤,很沉重,又压抑,像是有很多人在哭,又像是有很多人在懺悔。
他们抬著很多东西——用担架抬著,用马车拉著,用布裹著。
那些东西有的是人,有的不是人,有的是人也不是人的东西。
保尔看见一个担架上露出一只爪子:黑色的,长著鳞片,比人的脑袋还大。
那爪子在担架边上垂著,隨著担架的晃动一摇一摇的,像是在跟谁告別。
另一个担架上露出一颗头。
当然不是人的头,是別的什么东西。它长著角与獠牙,死时眼睛还睁著瞪向天空,瞪向那个永远也不会再升起来的月亮。
队伍过去了,远去了,最终消失在晨雾里。
保尔等了很久很久,等到太阳升起来,等到那些鸟又开始叫,他才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。
惊魂未定的他这才敢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。
艾尔莎却用小手捧著他的脸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昨天那个发光的,穿盔甲的,踩碎骷髏的那个,是什么?”
保尔想起了那些云游商人讲过的故事。
这样的故事总是在酒馆里讲,在火堆旁讲,在有人愿意花钱买酒的时候讲。
讲的人眉飞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