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里面时间仿佛变得没有意义,保尔只知道他一直往下走,一直往下走,走到他以为这石阶永远不会到头的时候,他看见了那扇门。
那门应该是用铜做的,很大,如今布满了绿锈。
门上则是刻著一个图案——一个老人,他头上戴著王冠,手里握著一把剑,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门开了一条缝,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那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不是金色的光,是別的光,是那种暗红色的光。
保尔侧著身,挤了进去。
门后面是一个大厅。
大厅的穹顶很高,只能看见一片黑暗。大厅的四壁刻满了图案——那些图案在动。
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手在伸,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嘴在张,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眼睛在转,在看著你,从四面八方看著你,从每一个角度看著你,让你无处可逃。
大厅的中央有一张石椅。
石椅上坐著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,是一具骷髏。
那骷髏穿著破烂的袍子,袍子曾经是华贵的,上面绣著金线,绣著花纹,绣著什么图案——那些图案太古老了,古老得没人能认出来。
但现在那些金线已经发黑,那些花纹已经看不清,那些图案已经变成了污渍。
那骷髏头上戴著一顶王冠——黑色的王冠,黑得像被火烧过。
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保持著生前最后时刻的姿势。
那姿势像是在等待什么,又像是在守护什么。
骷髏头头微微低著,像是在看著自己的胸口。可保尔总觉得那姿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像是他已经这样坐了几千年,还会继续坐下去。
保尔站在门口,看著那骷髏看了很久,然后他往前走。
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。
他此时走的很近了,近得他能看清那骷髏的头骨上有几道裂纹——那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。
保尔还能看清那王冠上镶著一颗宝石——那颗宝石好似是血做的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蛇,它正从那骷髏的眼眶里钻出来。
它有两个头,而两个头都在动,都在吐信,都在看著保尔。
它们的身体覆盖著细小的鳞片,那鳞片在黑暗里发著光。
它们从骷髏的眼眶里钻出来,缠在王冠上,缠在骷髏的头上,缠在那颗发著红光的宝石周围,又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给那颗宝石取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