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二年,三月三日。
陕甘北部,春日大旱。
从银川镇通往榆林镇的官道上,阴云密布,人烟寥寥。
噠噠噠……
马蹄声阵阵。
溅起官道上的一层浮土。
两匹瘦黑军马奔腾,连带著背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下起伏。
大的,短须白面,身上披著一件黑的发亮的半身甲,模样周正,一双眼睛警惕看著四方。
小的,黑纱蒙著半边脸,头顶竹笠,一件破破烂烂极不合身的卫所军鸳鸯战袍在身,腰间別著一把剔骨刀。
二人闷头赶路,在身后拉出了两道翻飞的土龙。
行进间,转过一道红褐色的土塬,远远瞧见一座塬下的荒村。
荒村由土窑围成,上空隱隱飘著几缕炊烟。
希律律!
战马人立而起。
大的青年汉子朝著四周张望了一阵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开口道:“琳哥儿,看这日头,怕是今日赶不到榆林了,夜路不能走,今夜不如就在这儿歇了吧。”
旁边的少年撤下脸上满是汗水和浮土的面纱,朝著地上狠狠吐了几口唾沫。
这才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,犹豫问道:“在这儿歇了?大黄哥,你確定?不是说荒村莫进吗?而且咱们都赶了几天夜路了,再说了,咱们领的是军情,今晚要是歇了,明日晌午缴不了令,咱们怕是……”
刷!
少年话音未落,就见旁边的人已经下马,走到了少年的身侧,抓住他的裤腰將之拽了下来。
“恁多话!琳哥儿,你娘把你託付给俺,俺就得好生带著你,这一趟差,日子不对,你就是说破了天,今儿的夜路也不能赶!你不要命,俺还要呢。”
说完,大黄哥牵著马,走向了远处破败的荒村。
陈琳站在原地,咽了咽唾沫。
扭头看了一眼背后渐渐落下的夕阳,凉风吹过脊背,让他汗毛倒竖,赶忙跟上。
大黄哥是榆林镇里的老驛卒了,家中祖祖辈辈就是干这个的,识得字,跑的了长途,一身本事硬的很。
什么土匪路霸、荒村野怪,都有应对的办法。
和陈琳这种家中犯事被贬下来的不一样。
所以他这一世的老娘才使了二两银子,让他能跟著大黄哥出一趟差。
不说学点儿什么,练练胆子也是好的。
没错,这一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