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的光线似乎被暮色染得更浓稠了一些。窗外的车河依旧流淌不息,喧嚣被隔绝在暖意融融的香气和卡座深沉的阴影之外。
「那天在水中的时候我怕极了,好像很多年前死去的同伴们都在我的身边,他们对我微笑、对我伸出手,说要带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。」伊娃握紧自己的杯子,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垂着脸,发丝也垂下来,瞳孔里朦胧着薄薄的一层迷雾。
「可是你居然把那件损坏的潜水服从我身上扒掉了,然后把自己的潜水服换给我。」伊娃擡头,两个人隔着升起的蒸汽四目相对,「我那时候想,那时候想————」
「想以身相许么?」路明非咧嘴笑,想用这种戏谑的方式来终结今天的对话,伊娃愣了一下,脸上忽而绽放笑容。
「也不是不行哦,如果————」路明非知道伊娃是腆的类型,所以准备说些更羞人的话让她知难而退,可扑面而来的是幽冷的香气和覆盖在嘴唇上柔软的触感,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,在极近极近的距离之下两个人能嗅到对方急促的呼吸。
伊娃伸手抱住他的脑袋,像是要将路明非的气息狠狠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。
和伊娃的亲吻是和苏茜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,更悠久,也更清冽。
这个绵长的吻结束的时候窗外夕阳彻底坠落,路灯绵延不知多长,车流仿佛奔腾的洪水。
伊娃的呼吸扑在路明非的脸颊上,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艳的脸蛋。
女孩的脸颊通红宛如桃李,嘴唇则艳丽如朱砂。她像是也在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止震惊,手指轻轻抚摸唇边,眼睛里像是要溢出水来。
路明非伸手想去抓伊娃的手腕,下一刻女孩已经羞恼地夺路而逃。
被强吻了啊————
路主席呆呆地坐在卡座里,满脑子都是刚才唇边的温软。
千万别让苏茜知道啊————
他心说。
—一夏沫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拉得笔直,像个被放置好的标准件、连鼻尖都朝正上方天花板的方向。
细弱而规律的鼾声早轻微地响起来。
路明非扭头,视线落在男孩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,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瞬间攫住了他。
许多年前他们滞留芝加哥的那个周日他和楚子航睡同一张床那会儿,师兄也是这样的睡姿。
像一具被精心放置的标本,或————一柄收入鞘中、分毫不差的古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