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互相打量着,都在心里给对方画像。
斋藤月五十出头,身量不高,但站得很直。
脸上皱纹不多,保养得不错,只是眼下隐隐发青,像是没睡好。
一双眼睛很沉,看人时不躲闪,也不过分直视,恰到好处。
王玄策三十出头,身量颀长,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唐式长袍,腰束革带,干净利落。
面容清俊,眼神温和,但温和底下藏着锐利。
他朝斋藤月拱手,姿势标准,是读书人的礼数。
斋藤月还了个倭礼,又学着唐人的样子拱了拱手,有些生硬,但诚意到了。
“斋藤先生,请。”王玄策侧身。
“王副使请。”斋藤月也侧身。
两人几乎同时迈步,进了松月楼。
楼下有个掌柜的迎上来,见是斋藤月,脸上堆满笑,用倭语说了一通。
斋藤月摆摆手,说了几句,掌柜的连连点头,亲自引着他们上楼。
三楼最好的一间雅间,窗户正对着街景。
屋里铺着干净的榻榻米,中间一张矮几,已经摆好了坐垫。
墙角燃着炭盆,暖意融融。
两人在矮几两侧坐下。
掌柜的退出去,轻轻拉上纸门。
屋里静了下来。
王玄策环顾四周。
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笔法稚拙,但意境清雅。
角落里摆着一瓶插花,几枝梅花斜斜地插着,疏疏落落。
“斋藤先生好雅致。”他收回目光,笑道。
斋藤月摇摇头:“王副使见笑了。乡下地方,比不得长安。”
王玄策笑了:“先生去过长安?”
斋藤月点头:“年轻时随商队去过一次。住了三个月,至今难忘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,是真的怀念。
王玄策看着,心里有了数。
掌柜的端上茶来,是从大唐交易来的,用茶筅打得起泡,盛在粗陶碗里。
王玄策接过,捧在手里,没急着喝。
斋藤月也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放下。
屋里又静了片刻。
斋藤月先开口:“王副使,今日约老夫来,是想谈昨日的事吧?”
王玄策点点头,没说话。
斋藤月看着他,似乎在等他说什么。
但王玄策只是端着茶碗,慢慢喝着,没有接话的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