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倭人,买镜子的时候,多给了五十文,让我教他磨镜子的手艺。”
刘大眼神一紧:“你教了?”
“没。”赵石头摇头,“我说这是祖传的,不外传。”
刘大松了口气,想了想,又道:“往后有人问,都这么说。祖传的,不外传。记住了?”
两人点头。
刘大重新低下头,继续记账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火光微微晃动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,将整座松浦城都覆在一片白茫茫中。
而铺子柜台底下,藏着几本刘大自己都看不懂的册子。
那是张勤吩咐的,记录每天进店的人、买货的人、问东问西的人。
一笔一划,记得仔细。
就像这雪,悄无声息地落下,却终将覆盖一切。
这一天,到了冬月下旬了,石见郡的雪停了。
刘大推开“唐物坊”后门,踩进齐膝深的雪里。
他哈着白气,往院子东头那几间空置的仓房走去。
孙二郎和赵石头跟在后面,脚踩在雪上,咯吱咯吱响。
三间仓房,两间空着,一间堆着些杂物。
刘大推开最东头那间的门,里头黑咕隆咚,一股霉味扑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往里看,半天没说话。
孙二郎凑过来:“刘哥,这能行?”
刘大没答话,抬脚迈进去。地面是夯土的,有些潮,墙角生了青苔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破窗,冷风灌进来,吹得那些蛛网晃晃悠悠。
“地面得重夯,墙面得抹石灰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孙二郎和赵石头,“东头那间做皂坊,中间那间做镜坊,西头那间住人看货。三间一起收拾,赶在月底前弄好。”
赵石头皱眉:“月底?只剩十来天了。”
“十来天够了。”刘大往外走,“咱又不是盖新房,收拾而已。明天开始,先清杂物,再夯地面。石灰、木料,找本地人买。”
孙二郎应了一声,忽然想起什么:“刘哥,招人的事……”
刘大脚步顿了顿。
他站在雪地里,望着远处松浦城低矮的屋脊。炊烟袅袅升起,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“招人的事,”他慢慢开口,“东家交代过。要招家里有拖累的,老娘病着、孩子多、欠债还不起的那种。招进来之后,每月工钱发一半,另一半攒着,年底一起给,说是给他们攒家底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