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尉,”副将道,“船坞那边说,明年四月龙骨可铺完,六月能下水两艘。”
刘仁轨点点头,没说话。
副将继续道:“士兵们士气很高。自打倭人细作的事传开,请战的文书收了二十几份。”
刘仁轨这才开口:“让他们好好练。仗,迟早要打。”
他转过身,望着远处海面。冬日的海灰蒙蒙一片,天边有几只海鸟在盘旋。
“倭人敢在登州埋细作,就敢在海上动刀兵。”他声音沉沉的,“咱得赶在他们前头。”
副将应道:“是。”
刘仁轨走下礁石,朝工地那边走去。海风将他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工地上,一个老石匠正蹲着凿石头,一锤一锤,当当当,沉稳有力。刘仁轨在他身边蹲下,看着那石头。
“这石料,能用?”
老石匠抬头,见是都尉,忙要起身。刘仁轨按住他,指了指石头。
“能用。”老石匠道,“这是青石,硬,耐海水泡。船坞地基用这个,三百年不坏。”
刘仁轨点点头,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工棚里,几个木匠正在拼一根大龙骨。
那龙骨有三丈长,两人合抱粗,是用百年老柏木做的。
木匠们用墨线弹了又弹,用刨子刨了又刨,一丝不苟。
刘仁轨站在棚口看了会儿,没进去。
他转身,望着远处沙滩上操练的士兵。
号子声随风飘来,一阵一阵,越来越响。
“杀!杀!杀!”
他忽然笑了笑,很轻。
然后迈步,朝营地走去。
不日,司东寺。
天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
张勤刚进公务房,陈海便捧着个油布包裹迎上来。
包裹上的火漆完好,印着使团的标记。
“侯爷,登州急递。裴正使的信。”
张勤接过,扯断火漆,展开。纸页有些潮,边缘起了毛,显是海路颠簸所致。
裴世清的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写得仔细:
“臣世清谨呈司东寺卿张侯爷:使团于石见郡搜寻四月,依严惟遗图及当地山民指点,已寻获前隋将士遗骸一百三十七具。经当地唐人遗老辨认,其中十七具可确认为校尉以上武官。余者身份难辨,然皆我大唐忠魂。”
张勤目光在“一百三十七具”上停了停。他继续往下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