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见郡的秋雨下了三天才停。
驿馆后院,大唐使团暂居的木屋地板返着潮气,墙角生了薄薄一层青苔。
裴世清晨起时,发现晾在廊下的官服仍未干透,摸上去潮乎乎的。
他正用布巾擦拭衣襟,王玄策快步从外面进来,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。
“裴公,”王玄策压低声音,“郡守府派来的向导,今早称病不来了。”
裴世清动作没停,将布巾折好放在一旁:“病的还真是时候。”
“不止。”王玄策走到窗边,指了指驿馆大门方向,“原本说好今日送来的干粮、火把、绳索,只到了三成。管事的说连日阴雨,山路难行,物资调运不及。”
窗外,驿馆院子里空荡荡的。几个倭国仆役正慢吞吞地清扫落叶,竹帚刮过湿漉漉的石板,声音拖沓。
裴世清沉默片刻,走到屋角的木箱前,打开。
箱子里整齐叠放着使团自带的干粮,炒米、肉脯、盐块。旁边还有几捆新制的火把,松脂气味浓郁。
“我们自己有。”他合上箱盖,“向导嘛……”
他转身看向随行的两名武官中年纪稍轻的那个:“赵校尉,你带两人,去城里寻那些常入山采药、烧炭的百姓。多使些银钱,问问前些年可曾见过将士尸骨,或捡到过隋唐式兵刃、甲片。”
赵校尉抱拳:“得令。”转身便走。
“等等。”裴世清叫住他,“换常服去,莫惊动郡守府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校尉走后,王玄策蹙眉道:“裴公,倭人这是明着刁难。要不要修书给藤原广嗣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裴世清摆摆手,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,“先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。”
午后,赵校尉回来了。
身后跟着个黑瘦的老者,穿件补丁摞补丁的麻衣,脚上是草鞋,背上背着个破竹篓。
老者进了屋,有些拘谨地搓着手。赵校尉低声道:“这位是山民松本,常在郡北山里采药。他说,三年前在鹰嘴崖下,见过几具穿铁甲的尸骨,旁边还有断刀。”
裴世清示意老者坐下,让王玄策倒了碗热水递过去。
“老丈慢慢说,鹰嘴崖在何处?”
松本双手接过陶碗,没喝,只是捧着。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,赵校尉在一旁帮着转译。
鹰嘴崖在松浦城北四十余里,山势险峻,崖下有深涧。
松本三年前采药时,偶然发现涧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