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之眼神动了动。他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喉结滚动。
“捐资修渠,数额可有限制?”
“全凭心力。”张勤从木匣取出青藤纸与笔,“不过工部核算,一段标准渠堰,约需三千贯。捐资者,按其贡献,或可得书局回赠《文萃》特制精装本,以表谢忱。”
他将笔轻轻搁在纸上。
崔明之盯着那支笔,看了片刻,伸手拿起。笔杆温润,触手生凉。
“崔家,愿助修两段。”他蘸墨,落笔。字迹平稳,只是写到“六千贯”时,笔锋稍涩。
张勤等他写完,将纸仔细收起,话题自然一转:“前日太医署周署令言,近来有些年轻子弟,为求提神,误用胡商药散,伤了根本。崔公子在馆中,可有耳闻?”
崔明之握笔的手顿了顿,将笔放回笔山,动作有些慢。
“犬子……提过两句。”声音低了下去,“说是同窗间流传之物。我已严令禁止。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张勤颔首,“那等物事,初用似有奇效,实则损神耗气,久用成瘾,形同废人。周署令近日正加紧验看其性,不日将有明文示禁。”
崔明之脸色在窗光里显得有些苍白,只点了点头,没再接话。
午后郑府,郑衡的态度更为审慎。
他听完张勤关于崇贤馆可能设“特科”的说辞,又细看了那份漕渠改道草图,沉默良久。
“捐资之事,”他缓缓开口,“郑家自当尽力。只是这‘特科’标准虚无缥缈,捐资与入学资格若有牵连,恐惹物议。”
“郑公多虑了。”张勤神色坦然,“捐资是为民生,入学是看才学,二者岂可混为一谈?只是太子殿下仁厚,常言‘观其行而知其心’。若一家急公好义,子弟又才学出众,馆中博士自然会多留意几分。此乃人之常情,非关交易。”
他话锋微转:“况且,此番捐资者,书局会特制《文萃》精装本回赠。此集收录陛下登基以来朝野佳作,更有陛下御笔墨宝摹印其中,文雅难得。得之,亦是雅事一桩。”
郑衡目光微凝:“陛下墨宝摹印?”
“是。”张勤点头,“陛下重文教,特赐手书数帧,命摹印于《文萃》中,以彰文治。此集日后必为文林珍品。”
郑衡手指在案沿轻轻敲击,一下,两下。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。
“郑家,认捐三段。”他终是开口,提笔在青藤纸上写下“九千贯”。字迹力透纸背,墨色浓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