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事但求无愧于心,亦信陛下、两位殿下能明察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若能换得海疆稍靖、未来多一分把握,散尽又何妨?”
魏徵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,听着那句“散尽又何妨”,胸中的怒气渐渐化为复杂的感慨。
他这个学生,心思活络得让人头疼,可这份赤诚与敢为,却又让他这个做老师的,有时也觉得有些佩服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语气缓和下来:“你既已下定决心,为师再多说也无益。只是切记,朝堂之上,人心鬼蜮。”
“你如今身居要职,又掌新寺,更兼家资颇丰,不知多少人暗中瞩目。往后行事,务须加倍谨慎,账目要清清楚楚,与东宫、秦王府的往来要光明正大,凡事多思量几步。”
“莫要辜负了陛下与两位殿下的信重,也莫让怡儿他们为你担惊受怕。”
“弟子谨遵老师教诲。”张勤再次躬身,心中暖流涌动。
魏徵摆摆手,没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向前走去,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些。
张勤知道,老师这是把担忧都压在了心里。
他默默跟上,师徒二人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东宫曲折的回廊深处。
从东宫出来,日头已近晌午。
张勤未作停留,径直往皇城承天门东侧的门下省而去。
门下省衙署比之六部显得更为肃穆,青砖黑瓦,廊柱深阔,往来官吏步履匆匆却极少喧哗。
张勤迈过门槛,正欲寻当值的通事舍人,却见两个身着紫袍的老者正从里间走出,一边低声交谈着,正是侍中陈叔达与门下侍郎、兼太子詹事裴世矩。
两人显然刚下朝归来,官袍未换。
张勤忙退至一侧,躬身行礼:“下官张勤,见过陈公、裴公。”
陈叔达年近六旬,面容清瘦,目光矍铄,闻声停下脚步,看向张勤,脸上露出一丝讶色,随即笑道:“哦?是张寺卿。难得,难得。”
他打量了一下张勤,“今日怎么亲自到门下省来了?可是有要紧事?”
裴世矩与张勤因东宫属官这层关系更熟络些,也含笑点头:“张寺卿可是稀客。刚从东宫过来?”
“正是。”张勤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那份青布函套,双手捧上。
“下官刚从东宫而来,有司东寺请拨用度及奏请于各道州招录专才之奏表一份,并有下官附陈海事拓展数条浅见,已蒙太子殿下过目。殿下吩咐,呈递门下审议。下官不敢怠慢,故亲自送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