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铜壶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,见是张勤,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,放下铜壶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张侯爷!稀客稀客!快请进!”老康的官话说得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,却很是流利。
他手脚麻利地挪开挡路的几个小箱笼,清出一块落脚地。
“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照顾小店的生意了。今日是想看看新到的波斯毯,还是大食的琉璃盏?”
张勤拱手还礼,笑道:“康掌柜生意兴隆。今日倒不是为采买,是想跟你打听些消息。”
“哦?”老康小眼睛转了转,做了个请的手势,引张勤到里面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案旁坐下,又亲自斟了两杯颜色深红的葡萄酒。
“侯爷请讲。只要是我老康知道的,或是道上听来的,保管不瞒您。”
张勤谢过,抿了一口酒,酸甜中带着涩意。
他放下杯子,斟酌着问道:“康掌柜行走四方,见识广博。近来可曾听闻,极西之地再往西,跨过重重大洋,是否还有未曾听闻的广袤大陆?或是…”
“…有商队从更遥远、太阳升起方向的大洋彼岸,带回些奇特的物产种子?比如,一种块茎硕大、能当粮食的作物?或是穗子极长、籽粒金黄的谷物?”
老康闻言,眉头紧紧皱起,捻着胡须,半晌没说话。
他仔细回忆着,摇了摇头:“侯爷,您说的这‘极西再往西’。”
“小人倒是听过来自拂菻(东罗马)的商人提过,说乘船一直向西,海天茫茫,不知尽头。偶有大胆的船长冒险远航,多是有去无回。至于太阳升起方向的大洋彼岸……”
他苦笑一下,“那更是渺茫了。如今海船,多走南海、天竺、乃至大食(阿拉伯)一路,已是极限。”
“再往东,无边无际,风涛险恶,传说有巨鲸海怪,谁敢去?更别说带回什么种子了。”
他见张勤面露思索,又补充道:“不过,侯爷若是对新奇作物感兴趣,小人前月倒是从几个天竺商人手里,换到几包他们称作‘阿月浑子’的干果,还有几株说是能治头痛的香草幼苗,模样古怪,也不知能不能在长安种活。”
“侯爷若有兴趣,我让人拿来您瞧瞧?”
张勤知道这已是目前能打探到的极限了。
美洲大陆的作物,在这个时代,对欧亚大陆来说,确实还属于未知的传说。
他心中暗叹,面上却不显,只道:“有劳康掌柜费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