润手脂、面膏、松柏清露、枇杷叶干、安神香囊,在灯下摆开。
那松柏清露的瓶子被她特意放在靠近书案的位置。
杜如晦从书房过来,身上还带着墨香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更苍白些。
他瞥见桌上明显多于往常的瓶瓶罐罐,咳嗽了两声,问道:“今日去东市,怎买了这许多?”
韦氏正拿着那个安神香囊在鼻端轻嗅,闻言放下香囊,转身替他解下外袍,温声道:
“今日在兰蔻铺,碰巧遇到了铺子的东家,是一位很和气的夫人,与我说了不少养颜调理的闲话。”
“她推荐了几样,我瞧着都好,便多买了些。这香囊气味宁神,我放在枕边试试。这枇杷叶,她说可泡水润喉。”
“东家?”杜如晦在榻边坐下,又掩口低咳了一阵,才问,“兰蔻铺的东家,可是位姓苏的夫人?”
韦氏正将润手脂的盒子盖好,闻言惊讶地回头:“郎君如何得知?确是位苏夫人,年轻得很,还抱着个不到周岁的女娃娃,模样很是可人疼。”
杜如晦端起丫鬟奉上的温水,喝了一口,顺了顺气,才缓缓道:“那兰蔻铺,并非寻常商贾产业。”
“它的主人,是司农寺少卿、新晋东洋侯张勤张县公。这位苏夫人,便是张侯爷的妻室。”
韦氏这下更讶异了,走到杜如晦身边坐下:“张县公?可是那位献牛痘、制新农具、郎君提到的如今掌管司东寺的张侯爷?”
“他的夫人,竟是亲自经营铺面?”她虽知兰蔻铺名声不小,却从未将这铺子与朝中那位声名鹊起的新贵联系起来。
杜如晦将水杯放下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,眼中掠过一丝思忖。
“张勤此人,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。他将这香胰子、花露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,却始终未以自己名义直接经营,而是让夫人出面。”
“依我看,一来,士农工商,商终居末流。他如今身居高位,又得两位殿下看重,亲自操持商贾之事,难免惹人非议,于清誉有损。”
“让内眷出面,便成了‘妇人家弄些胭脂水粉的玩意’,旁人便不好多说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的瓶罐:“二来,这位苏夫人,恐怕也非寻常内眷。”
“能打理这般规模的铺面,往来应酬,心思手腕必不简单。张勤让她出面,未必不是知人善用。”
他又咳嗽了几声,声音有些哑,“今日她与你说了许多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