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争执声,原来是个年轻典客正与同僚拉扯:某父亲随裴郎中出使过百济!
他怀里揣着的海图卷轴露出半截,露出墨绘的鲸波图案。
兵部郎中裴世清刚拈起卷牍,忽见崔少卿抽刀劈断箭靶:使团正使需接某三招!
满场愕然中,年过五旬的裴世清突然解下玉带:某开皇年间确实出使过百济。
他执毛笔在沙盘画出海图,对马海峡潮汐,某能闭目推算。
说着抬腿踢飞箭靶,枯瘦的脚踝竟嵌进木桩半寸。
崔敦礼又取出一匣倭刀:此乃倭国呈贡的宝刀,诸公可观其锋。
裴世清却用指甲弹刀身:锻造时淬火不足,刃口有细裂。
他转向众人,倭人赠刀时若刃向己,便是死士之礼。
片刻后,众人听到屏风后的低语声愈来愈清晰,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窸窣。
那位须发花白的老主簿扶着酸枝木屏风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班超三十六骑收西域,某等三十人岂不能镇倭国?
另一人用笏板轻叩屏风榫卯:苏武持节十九载,某这把老骨头
话未说完,崔敦礼重咳一声,李建成却抬手止住,银匙在酸梅盏沿轻敲三下。
说下去。李建成声音不大,却让满堂寂静。
老主簿颤巍巍从屏风后转出,手中捧着个褪色的锦囊。
此乃开皇年间倭国献的琥珀,蒙前隋文帝所赐,老臣收藏数十载矣。
他解开锦囊倒出块带虫珀,琥珀虽小,能困千年虫;倭国虽远,终是大唐鳞爪。
李建成用银匙轻点冰鉴上凝结的水珠:倭国孤悬海外,不同西域有驿道相连。若使团有失,援兵难至。
水珠顺着鉴壁滑落,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。
老主簿突然扯开发髻,灰白散发垂落肩头:臣今年六十有三,若效傅介子斩楼兰王故事,血染海图亦可!
他从袖中抖出半卷海图,指尖点着对马岛的位置,只需留臣首级在倭地,他日王师东渡便是旌旗所指!
堂角有个年轻典客突然跪下:卑职愿随老主簿前往!
他解下腰间银鱼袋,此去若不能归,请将鱼袋送还家母。
银鱼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恰如屏风上刺绣的浪涛。
李建成沉默良久,银匙在名册老主簿郑虔名下划过:若遇险情,当留得有用之身。
郑虔却昂首笑道:昔年张骞空手归汉,仍绘西域三十六国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