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《九章》二百四十六问,未尝分级。
他忽以指蘸雨水,在石案画圆,不若圆周率,虽三点一四足用,祖冲之仍算至七位。
亭檐雨水汇成细流,在青砖刻的晷度上蜿蜒。
雨渐歇时,铜人手臂残留的水珠滴落,正砸在课蒙十二阶字样上。
李淳风用袖口压住渗水的纸页,指尖在湿痕上轻叩三下:且先在我太史局试讲。
他合书时,桑皮纸发出沉闷的声,若蒙童可受,再议不迟。
封底沾着的铜绿在夕照中泛出幽光。
西天忽现虹霓,七彩光弧恰从藏经阁鸱吻跨到铜人戟尖。
李淳风仰头眯眼:虹饮东井,主文事昌明。
他忽以教材为尺,量取虹脚在石砖的投影,虹宽三指,高九尺——恰合勾股数。
张勤见虹光映在教材扉页,忙翻至章:步虹丈天例题。
取炭笔在空白处画简图,以虹高测云距,正合蒙童趣学。
笔尖掠过未干水渍,拖出淡蓝痕迹。
铜人掌心残余的雨水继续滴落,在粟米互换章溅开涟漪状水印。
李淳风忽以指蘸水,在石案写试讲三日四字:崇文馆蒙童若习得分数章,便不算琐细。
水字在暮色中迅速蒸发,唯字末笔渗入石纹。
长安书铺。
张勤正翻看书局新印制的插画版《千字文》,忽闻柜台前传来生硬的官话:这《千字文》,能否减二百文?
只见个五尺余高的褐衣男子踮脚扒着柜台,腰间悬着螺钿短刀。
伙计捏着账簿摇头:客官,这是京版精刻,定价一贯足钱。
那男子袖口露出半截海兽纹刺青,仍不死心:某买三本,可否按八百文算?
张勤近前拂开书堆:阁下可知,书价廉则人轻之?
他取过样本册弹了弹封面,此乃国子监博士亲校,墨色浓淡皆有定规。
倭商狐疑地翻开内页,张勤即指鸡兔同笼此术在贵国值几何?若贱卖,岂非自贬学问?
伙计机灵接话:上月有倭商购《齐民要术》十部,听说运回国转售得金十两。
张勤见对方动摇,又添一把火:贵国使者屡求《武德礼》,皆因装帧华美方显郑重。
他故意将书角在柜面磕出轻响,书脊烫金,函套织锦,方配使团贡礼之仪。
倭商摩挲着扉页的云纹,忽从怀中掏出金粟笺:既如此,某要五部,需锦函封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