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“不行”,也不怕得罪人。
村里人都说,老槐变了。
老槐听见了,也不恼,只是笑一笑。
他想,他没变。他还是那个老槐,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槐。他不过是有个有出息的儿子罢了。
但他也知道,有这个儿子,和没这个儿子,是不一样的。
以前他走路,眼睛看着地,不是他愿意,是他怕。怕碰见人,怕跟人说话,怕人家看不起他。他心里虚,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本事,一辈子就这样了。
现在他心里不虚了。他有了儿子,儿子有出息。他走在路上,腰板可以挺起来,眼睛可以看着前方。
他想,这不丢人。
当爹的,靠儿子挺直腰杆,有什么丢人的?
他这辈子没本事,但他养了一个有本事的儿子。他把儿子拉扯大,供他念书,看着他出息。他吃了那么多苦,受了那么多罪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
如今这一天来了,他凭什么不能挺直腰杆?
十
树生回来过年的时候,发现他爹不一样了。
三十晚上,爷儿俩坐在炕上,喝酒吃菜。老槐喝了几杯酒,话就多了。他跟儿子说这一年村里的事,说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,谁家的老人没了,说那条新修的路,说那个收山货的贩子。
树生听着,笑着,给他爹倒酒。
说着说着,老槐忽然说:“树生,爹跟你说个事。”
树生说:“您说。”
老槐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爹这辈子,没本事,没给你攒下什么。你别怪爹。”
树生愣住了。他看着爹,看着他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他爹那双浑浊的眼睛,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爹,您说什么呢?”他说,“您把我养大,供我念书,这就是最大的本事。要不是您,我哪有今天?”
老槐听着,不说话。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树生站起来,走到他爹跟前,蹲下来,看着他爹的眼睛。
“爹,”他说,“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?”
老槐摇了摇头。
树生说:“我最佩服您的,是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我小时候不懂,现在自己当了爹才知道,那有多难。您没让我饿着,没让我冻着,还供我念书。您自己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从来不说。爹,您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。”
老槐听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,说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