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侄儿,叫陈小军,在省城打工。
有一回陈小军回来,说是要结婚,女方要彩礼八万八,他凑不够,找老陈借两万。
老陈那时候刚进了一批货,手里只有一万多。他想了想,把货退了,凑了两万给陈小军。
陈小军千恩万谢,说三个月准还。
三个月过去,没动静。半年过去,还没动静。老陈打电话去问,陈小军说手头紧,再等等。
又过了半年,老陈媳妇病了,住院要花钱。老陈实在没办法,又打电话给陈小军。
陈小军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,说:“叔,钱我可以还你,但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老陈说:“你说。”
陈小军说:“这钱我还了,咱们就两清了。以后你是我叔,但我不会再叫你叔。”
老陈以为他开玩笑: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”
陈小军说:“实话。你借钱给我,是你愿意的。现在你要我还钱,就是夺我的血汗钱。我辛辛苦苦挣的钱,凭什么给你?”
老陈握着电话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想起当年陈小军小时候,他还抱过他,给他买过糖。他想起陈小军结婚那年,他凑那两万块钱,把进货的货都退了。他想起这些年的情分,想起那些年的走动,想起他以为的亲戚、以为的情义。
电话那头,陈小军已经挂了。
老陈坐在铺子里,看着货架上那些油盐酱醋,看着那些针头线脑,看着这间他开了二十年的杂货铺。
他忽然想,这二十年,他到底都做了什么?
七、觉醒
那天晚上,老陈喝醉了。
他一个人坐在铺子里,喝了一瓶二锅头。媳妇在医院,儿子在外地上学,铺子里就他一个人。
他想起王老三,想起张顺,想起李魁,想起赵瞎子,想起陈小军。他想起那些他帮过的人、借过钱的人、让过的人、善待过的人。
那些人都成了他的仇人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白眼狼。可他总以为,只要自己对别人好,别人就会对自己好。他总以为,善良总会有回报,仁义总会有善果。
可他错了。
他的善良,在王老三眼里是软弱可欺;他的仁义,在张顺眼里是理所应当;他的谦让,在李魁眼里是看不起人;他的帮助,在赵瞎子眼里是欠他的;他的钱,在陈小军眼里是夺走了他的血汗。
他想起了镇上老人说过的一句话:“升米恩,斗米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