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,左一脚右一脚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不是在毁庄稼,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。
“妈……”陈建军小声叫道。
“别吱声!”刘凤英头也不回,“你姥爷让人欺负了,咱能忍着?”
她就这样从地头踩到地尾,王老三家的玉米苗倒了一片,绿色的汁液沾满她的鞋和裤脚。暑气蒸腾,她的脸红得发亮,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,可手脚一点没慢。
踩完了,她站在地头喘气,手叉在腰间,像个得胜的将军。
正好有村民赶着牛车路过,是村西头的赵老四。刘凤英扬起下巴:“老四,给王老三带个话,就说我刘凤英在这儿等着,让他来说道说道。欺负老头子,没门!”
赵老四看看倒了一地的玉米苗,咽了口唾沫,赶着牛车匆匆去了。
不到一炷香时间,王老三带着老婆儿子赶来了。王老三是个黑瘦汉子,一见自家玉米苗的惨状,眼睛都红了:“刘凤英!你疯了!”
“我疯了?”刘凤英上前一步,虽然比王老三矮一个头,气势却压人一头,“你压我家地界儿的时候咋不说疯?欺负七十岁老头子的时候咋不说疯?”
王老三的老婆跳出来骂,话脏得不能入耳。刘凤英的嘴皮子这时候显出了威力,她不带脏字,句句戳人肺管子:“你们家做事不地道,祖坟冒黑烟了吧?”“欺负老人,不怕折了子孙寿?”
吵着吵着,不知谁先动了手。
后来陈建军回忆,只记得母亲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。她个子小,又胖,打架没什么章法,就是一股蛮劲。扯头发,抓脸,踢小腿,嘴里还不停:“我让你欺负人!我让你欺负人!”
王老三想拉架,被刘凤英顺势挠了一爪子。三个女人——刘凤英和王老三老婆、儿媳——扭打在一起,在玉米地边滚成了泥葫芦。陈建军吓得哇哇大哭。
这场“战役”持续了十几分钟,直到其他村民赶来拉开。刘凤英的衬衫扣子掉了两颗,头发乱成鸡窝,脸上挂了彩,一道血痕从眼角划到下巴。可她站直身子,拍拍土,眼神依然凶狠:“谁再敢欺负我家老头,下次就不是踩玉米苗这么简单!”
事后怎样?刘凤英从不说结果。在无数次的讲述中,她总是停在最辉煌的时刻——她如何英勇奋战,如何大获全胜。至于赔没赔钱,道没道歉,两家人后来如何相处,那都不重要。
“重要的是这个理儿!”她总是这样结束讲述,眼睛亮得吓人,“人活一口气,树活一张皮。不争馒头争口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