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五年前,婆婆腰椎手术。林晚请了半个月假,医院家里两头跑。夜里陪床,白天做饭送饭。婆婆那时拉着她的手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那是最后一次温情的时刻。
术后恢复期,婆婆的脾气开始变坏。一点小事就能引爆:菜切得不够细,电视声音太大,地板上有根头发。陈建明在家时,她又成了那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:“晚晚不容易,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们。”
林晚起初还会跟丈夫说。陈建明总是那句话:“妈年纪大了,让着点。”或者:“你多体谅体谅。”
体谅。这个词像棉花,轻轻软软地接住所有委屈,然后压成密不透风的墙。
三、 routines(日常)
每一天都是复刻。
早晨五点四十,林晚准时醒。先给公公换纸尿裤、擦洗身子。老人瘦得皮包骨,翻身时要格外小心,怕骨折。接着做早餐:公公的粥要打成糊,婆婆的要软烂但不能太稀。两人口味不同,咸淡要分开调。
七点,喂公公吃饭。一勺一勺,要慢,快了会呛。喂完自己匆匆扒几口,洗刷碗筷。
八点,推公公去阳台晒太阳,给他念一段报纸——虽然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。婆婆这时候通常在看早间剧,偶尔会挑刺:“今天阳光太刺眼,推回来。”
九点到十一点,打扫卫生、洗衣服、准备午餐。婆婆有洁癖,地板要拖三遍,家具要无尘。洗衣机不能洗她的内衣,必须手搓。
午后是一天中相对平静的时候。公公会小睡,婆婆也要午休。林晚坐在厨房的小凳上,终于有时间看手机。班级群里,代课老师发来学生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老师》。有孩子写:“林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亮。”
她看着,眼眶发热。
下午三点,新一轮忙碌开始。准备点心、帮公公做康复运动、陪婆婆下楼散步——如果她愿意去的话。大多数时候不愿意,嫌丢人。“让人看见我走路歪歪扭扭,笑话。”
傍晚最难熬。公公的痴呆症状在黄昏加重,会突然哭闹,或者盯着某个角落喃喃自语。婆婆的脾气也在这时达到顶峰,挑剔晚餐的每一个细节。
夜里,林晚要起夜两次,帮公公翻身,防止褥疮。婆婆睡眠浅,稍有动静就会醒,醒了就要发脾气。
每一天,每一周,每一月。像推石头上山,刚推到山顶,石头滚下来,重新开始。
四、裂痕
陈建明回来的那个周五,家里焕然一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