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家时,天已经黑了。林薇走在小区里,回头看见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温暖的光从窗帘透出来,隐约能看见苏晓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,林浩在旁边说着什么,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家,虽然小,虽然穷,但有爱,有尊严,有未来。
而母亲的那个大房子里,有真皮沙发,有水晶吊灯,有满柜子的名牌衣服,却只有无尽的控制和越来越深的孤独。
八
一年后,林望一岁半了,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,咿咿呀呀地叫“爸爸妈妈”。苏晓开始接一些设计私活,虽然收入不稳定,但总算有了进账。林浩升了职,加了薪,晚上不用再跑滴滴了。
他们仍然没有向张秀英求助。最困难的时候,苏晓那笔存款用掉了一半,但终究撑过来了。
张秀英开始坐不住了。她以为儿子会回来求她,会服软,会让儿媳低头认错。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林浩每周会带着孩子来看她,礼貌而疏离;苏晓几乎不来,偶尔来了,也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妈”,然后就不再说话。
那个恭敬顺从的儿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疏远的陌生人。
更让张秀英恐慌的是,孙子对她不亲。林望会要爷爷抱,要姑姑抱,但当她伸出手时,孩子却往爸爸怀里躲。
“望望,来,奶奶抱。”她挤出笑容。
孩子看着她,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张秀英的手僵在半空。她忽然想起林薇的话:“这么作下去,别说嫂子,小侄儿都不会理您。”
那天晚上,张秀英做了个梦。梦见林浩小时候,发高烧,她整夜整夜地抱着他,用酒精给他擦身,一遍遍地量体温。天快亮时,烧终于退了,林浩睁开眼,软软地叫了一声“妈妈”。
她高兴得哭了。
梦醒时,枕头上湿了一片。张秀英坐起来,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——林父最近常去老年大学,在家时间越来越少——突然感到一种蚀骨的孤独。
她拿起手机,想给儿子打个电话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道歉吗?她说不出口。承认自己错了吗?那她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?
但她突然很想知道,儿子还记不记得那个发烧的夜晚,记不记得她曾经是个好母亲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张秀英走到窗前,看见晨跑的人们,上学的小孩,开始新一天的生活。
而她困在这个金笼子里,守着那点可怜的控制权,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赢了什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