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这么过的,他认识的夫妻基本都是这么过的。
结婚第三年,陈梅怀孕了。孕吐严重,有一天实在没力气做饭,让李伟下班带点外卖回来。李伟皱眉:“外卖多不健康,对孩子不好。我妈怀我那会儿,吐得再厉害也照样给我爸做饭。”
陈梅靠在沙发上,突然笑出了声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李伟莫名其妙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陈梅擦擦眼角,“想起我爸以前总说,我这要是在婆家,得挨揍。”
那天晚上,陈梅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又变成八岁的小女孩,站在高高的面粉缸前。面粉洒了出来,白茫茫一片。父亲在身后骂:“以后到了婆家怎么办!”但这次,小女孩转过身,清清楚楚地说:
“这里就是我家。我不是要去婆家的人,我就是我自己。”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陈梅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,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跳动。是个女孩,B超显示得很清楚。
李伟有些失望:“要是儿子就好了。”
陈梅没说话。她想起母亲曾经在电话里悄悄说过的话:“梅子,妈对不起你。妈那会儿也是没办法...”
也许母亲也曾是个站在面粉缸前的小女孩,也曾被教导“以后到了婆家怎么办”。一代传一代,像看不见的枷锁。
孕期七个月时,陈梅回娘家。陈建国看着她的肚子,说:“生个女儿也好,女儿贴心。就是得从小教她规矩,不然以后到了婆家...”
“爸,”陈梅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我女儿不去婆家。”
陈建国愣住:“什么?”
“我女儿,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她可以结婚,也可以不结;可以去婆家,也可以让婆家来咱们家;可以做饭,也可以一辈子不做饭。”陈梅一字一句地说,“她不是别人家的人,她是她自己的人。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转身去了院子,背影有些佝偻。
临走时,陈梅在院门口停住,回头看了看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。夕阳西下,炊烟袅袅,和记忆中每一个黄昏没有不同。
但有些东西,终究是不一样了。
回县城的车上,陈梅摸着肚子,轻声哼起一首童谣。不是母亲教她的“小媳妇哭啼啼”,而是她在职高时偶然学会的:
“我是我自己的船,我是我自己的帆,我要去的地方,由我自己来选。”
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