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多雾,天然便隔绝了许多猛兽,那常住着一种虫子。
雾从江面漫上来的,漫过河滩,漫过大树,最后把一切封在一只半透明的茧里。可这世上,有些茧是挣不破的。
譬如生来无翅。
栖州的虫子分两种:有翅的,和无翅的。差的不只是一对翅膀,是天空和泥巴的距离。
有翅的都有好听的名儿。
它们自诩太阳眷顾者,翅是骨质的,收拢时贴在后背,展开能遮住半面墙。它们生下来就能飞出窝棚,结伴去栖州外衔回人类不要的书页,让族里有翅的虫子都能念上几句。它们聚在一起,翅膀挨着翅膀,便是整个栖州最光亮的地方。
无翅的不行。
后背光秃秃的,只有两道细细的肉棱,飞不起来。它们看不到广袤的天空,只在地上爬行,与其他无翅虫争夺一小块一小块的地盘。它们没有自己的名字,只被冠以老有翅虫的名,自嘲是大地上的泥巴。
可泥巴也想活下去。
无翅的虫子和有翅的虫子常常凑成一对,搭建窝棚,制作新茧。这是栖州的规矩,老虫们说,从茧里出来那日起就有的规矩。
也有传言说,很久以前,无翅虫的祖上即便无翅,也是可以造木梯爬上去看天的,还能造小小木车,走出栖州去看外面的世界。可后来不知怎的,这些本事没传下来。有翅虫则对这则传言嗤之以鼻,认为无翅虫没有翅膀,生来就该蜗居在窝棚,蜗居在栖州,为它们制造新茧。
虫子会老,会死。
刚生下来的无翅虫就被老虫教导:窝里的草要衔得齐整,叶子要分得匀净,叫唤的声音不许太大,大了就说聒噪。没事别扑腾,飞是飞不起来的,扑腾起来跌下去,更难看。
高处那些能飞的虫,从来不提无翅虫过于扰人的咆哮。它们唱的歌,唱的也是能飞的虫的故事。唱飞得高的,唱飞得远的,唱在风暴里穿过去的。唱到无翅虫,就只有一句:地上的虫,安安分分的,就好。
它们看惯了柔弱无翅配霸道有翅的戏码,偏要颂那势均力敌的有翅与有翅之情,一起飞,一起落,翅膀相交,说是世间最好的事。无翅虫为那双翅虫中的其中一只织好的新茧,那含着泪水的眼睛,它们看不见。那些缔结双翅之情的虫子心里怎么想的,它们也不问。
它们从未想过,无翅虫活在这栖州,要如何不柔弱?如何不娇憨?
它们不教它读书明理,不许它们外出闯荡,打从睁眼起,塞进无翅虫眼睛里的就是一个以有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