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,便安分地泊进那片光海里。珠光温吞,似被月色泡过的卵,柔柔地盈满整室。
原来满室清明,都是它们吐出来的。
每一寸梁柱,每一缕空气都浸在这无垢的辉光里,人站在底下,渺小地如一粒尘。
“上一回,我让你挑了那女孩的脚筋,带回赌坊,我们无所不能的紫面大人,居然失了手,真是新鲜。”他面朝着那片显得有些慈悲的光晕,眼帘缓缓垂下,“我没有追究,给了你第二次机会,你说要拉拢她,我准了,可到头来,还是没成。”
一直在他身后的那片影子从地面隆起,渐渐凝出人形。黑色的衣衫紧贴皮肉,明显是吸饱了水。
那人只是将拳头攥紧,弯腰的姿势恭敬而僵硬。
“如果早听我的,废了她,拖进赌坊,哪还有这些枝节?”男人转过身,用审视器物的眼光望着他黑衣上的几道裂口,新伤叠着旧伤,在这圣洁的光下,倒成了一种亵渎。
“你是我手下最好的苗子,没有她,你至今仍是榜首,受万人追捧,享不尽的风光!”
“主上,她会来的。”他忽然开口,嗓子像是被水沤久了,嘶哑潮腻。
“她必入赌坊,成我等之力。”
“我会让她,自己走过来。”他仰起头,脸上那张紫铜面具也泛起珠光的冷晕,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却是执拗地烫着。
他必定会抓住她,用网或用手,用笼子或用别的什么。她必定会来到这里,在幽暗的,珠光照不透的角落,和他一起,慢慢沉下去。
“爸!爸!”男孩清亮的声音自底下穿透上来,只这一声,男人眼角那点算计与阴翳彻底褪去。
他听着,鬼面下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些,与鬼面上狰狞的笑嘴重叠在一起。
啊,这就是他们的少宗主,她的同门。
男人瞥了眼那尊被水泡发的“泥塑”,临走前摞下一句话:“那我拭目以待了,要是还不成,你知道后果。贪鬼,你向来是个聪明人。”
没了男人的遮蔽,一直在他身前的神像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。一具全身由名贵宝石雕琢而成的神像静立在供台中央,神像的手中只有一柄巨斧,两只凤凰缠在腰际,羽翼是僵死的华丽。神像的面容无悲不喜,一头白发如凝固的瀑,俯视着底下的暗影。
大殿的交谈声透过并不隔音的琉璃砖传到这间暗室,虽然已经失了真,但却字字清晰。
刚刚还阴冷的男人此刻正用软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唤道:“三石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