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码头的轮廓从暮霭中浮出,她收起竹篙,腕子一转,缆绳已经抛了出去。那动作熟稔得令他心头发涩,她独自在这人间漂了多久?又还要漂多久?
绳扣栓紧木桩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她跃上岸,回头看他。白发在渐起的晚风里飘摇,那双灰眸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,可独独映不上他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他起身,船跟着晃了晃。这一步踏出,刚刚船头船尾的丈量便成了真的山海。
有些雾,原就不是为了散去的。
“怎么了,蔫头耷脑的?”
船尾过长的静默到底引起了她的注意。她转过身,那只带着疤痕的掌心在暮色里虚虚一停。他看见她整个人浸在光里,轮廓边缘缓慢燃烧,身后是正沉入地平线,巨大而温存的太阳。
他唇抿成薄薄一线,没有搭上那只手。
心底那团雾,等是等不散的。
既然她永远停在雾的另一端,不肯前进,那么——雾不肯散,他便跨入雾中。山隔着就移山,海隔着就填海,若千年如壑,他便越去千年。剩下的九十九步,九百九十九步,都由他来走好了。岁岁年年又何妨?无论以何种身份,只要能留在她身侧便好,只要能让她的眼中映出自己一痕影子,便好。
他蓦地抬起头,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,那样亮,那样锐,烫得她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指。
他后退半步,衣袂扬起又落下,沉甸甸叩在船板上。他跪得笔直,也端正,仿佛把半生的重量,连同心跳,一并跪进了渐暗的夕光里。
“弟子冬,久慕枣,如见日之光华,长存心境,毋敢相忘。”
不是师傅,也不是师尊,是枣,姜枣的枣。
他伏身,额抵手背,声音从交叠的袖间传出,字字咬的清楚。她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吐息,好像一旦停下,便再难续上。
“今求列于门墙,愿执弟子之礼,以天地为鉴,皎月明心为誓,求为引路人,渡我入剑途。”
最后几句,他扬起脸,目光直直烙在她怔然的眉目。
“此后生死以知,不敢有违。”
孤舟寂寂,她没应,许久,只有水鸟飞过空蒙湖面。水波舔着舟沿,一下,又一下。
直到一声羽翼扑棱,一只信鸽穿暮而来,它先于他的目光栖上她的肩头,足上系着一张素筏。
信纸在她手上展开,她只淡淡扫了一眼,面色依旧平静,似乎读的只是寻常问候,可握着信纸的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