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不是夜的那种黑,是那种吞掉一切光、一切声、甚至一切感觉的绝对黑暗。陆沉舟觉得自己像块石头,一直往下掉,一直掉,没有底,没有边。耳朵里听不见风声,也听不见心跳,只有自己脑子里血液流动的嗡鸣,越来越响,越来越吵。
然后,那嗡鸣里开始掺进别的东西。
声音。很碎,很乱,像无数人在耳边同时低语,又像隔着厚重的墙壁听远处的集市。听不清说什么,但能感觉到情绪——愤怒的,绝望的,狂喜的,麻木的……搅成一锅滚烫的粥,往他脑子里灌。
画面也开始浮现。不是眼睛看见的,是直接烙在意识里。破碎的星穹,崩塌的山川,燃烧的城池,堆积如山的骸骨……还有无数模糊的人影,在厮杀,在跪拜,在湮灭。画面闪烁得太快,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先后,辨不出真假。
疼。不是身体的疼,是意识被这些杂乱信息冲击、撕扯的疼。陆沉舟想吼,发不出声。想闭眼,眼睛本来就睁不开。他只能被动地承受,像暴风雨里的一叶破舟,随时可能被拍散。
混乱中,唯一清晰的,是右手掌心那点触感——苏璃霜衣角的碎片,粗糙,带着血迹,微微发烫。这点触感像锚,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,提醒他还有东西没做完,还有人……没找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下坠感忽然消失了。
不是落到实地,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撕扯力,像潮水般退去。声音和画面也淡了,变成遥远背景里的杂音。身体恢复了知觉——沉重,疼痛,虚弱,但至少能感觉到四肢百骸的存在。
他试着睁眼。
眼前有光。不是明亮的光,是灰蒙蒙的,混沌的,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,天地未分,万物朦胧。光在流动,缓慢地旋转,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灰白色的雾海。他就悬浮在这雾海中央,上下左右,全是缓缓流转的混沌雾气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方向。
这就是混沌眼的内部?
陆沉舟转动僵硬的脖子,看向身旁。林栖寒就在不远处,同样悬浮着,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,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她月白劲装上沾满了暗红的污渍和灰白的尘埃,左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,尽管剑早已不知去向。
“林姑娘……”陆沉舟想开口,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,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林栖寒睫毛颤了颤,没醒。
陆沉舟不再尝试,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右臂依旧沉重麻木,但经脉里那股冻彻骨髓的阴寒感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