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噜…咕噜…
粘稠、冰冷、死寂的重水包裹着每一寸皮肤,带着万吨海沟般的重压,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着身体。不是单纯的冷,是剥夺,剥夺热量,剥夺生机,剥夺一切存在的感知。每一次微弱的挣扎,都像是在凝固的沥青里挪动,耗费着仅存的生命力。耳朵里灌满了这种重水缓慢蠕动的沉闷声响,如同巨兽垂死的肠胃在蠕动,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恒定低频,震得颅腔嗡嗡作响,意识都在这单调的死亡之音中沉沦。
任天齐猛地睁开眼,或者说,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。
视野里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漆黑。没有光,没有方向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粘稠冰冷的死寂重水。肺里的空气早已在进入漩涡的瞬间被挤压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灌满鼻腔和喉咙的、带着浓烈腐败腥气的重水。这水像活物,带着滑腻的窒息感,试图钻进他崩裂的伤口。伤口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、带着腐蚀性的虫子在啃噬着裸露的骨肉。
混沌种子蜷缩在道基深处,散发的灰蒙光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一点真灵不灭,对抗着这归墟死寂重水无孔不入的侵蚀。眉心那道布满裂纹的符文彻底停止了旋转,黯淡无光,每一次试图催动,都带来针扎斧凿般的锐痛,提醒他道基已如风中残烛。右臂骨骼上那微弱的光纹,在死寂重水的冲刷下,明灭的频率越来越低,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璃霜!
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锋利的闪电,劈开他混沌的意识。他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空了。
那只紧握着、传递着最后一丝暖意和坚韧的手,消失了。掌心只剩下冰冷的麻木,以及仿佛被生生撕裂皮肉的幻痛。归墟通道那恐怖的空间撕扯力,在进入的瞬间就将他们分开了。
一股远比死寂重水更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!他像溺水者般疯狂地扭动身体,焦黑的右臂在粘稠的重水中徒劳地划动,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污浊的重水趁机疯狂涌入伤口,腐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无边无际、粘稠冰冷的黑暗和死寂。
绝望如同最沉重的铅块,拖拽着他的意识向更深的黑暗沉沦。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——
嗡!
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,猛地从他胸前传来!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他怀中紧贴着的那枚玄冥泪晶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