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上前一步,声音浑厚沉稳,压下了费仲话语引出的些许嘈杂:“大王。”
他先向王座一礼,然后缓缓道:“比干王叔所虑,乃礼法根本,不可不慎。费大夫所言,亦是为国朝威仪。”
他先给了双方一个台阶,然后话锋微转。
“然,大王既言得获先祖新諭,此乃大事。老臣適才感应,大王提及先祖时,確有庄严之气縈绕,非同寻常。”
这话让比干和商容都是一怔,不由再次看向帝辛,费仲眼中则闪过一丝狐疑。
闻仲继续道,语气更加凝重:“先祖既降新諭,必有其深意。或许,时移世易,祭礼亦当有因革损益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帝辛,语重心长:“大王,礼法变更,关乎国体,牵动人心。宜缓,宜稳,宜有周全之策。骤然更张,恐生变故。”
帝辛静静听著。
比乾的激动,费仲的迎合,闻仲的谨慎,群臣的譁然与窃窃私语,都落在他眼中,听在他耳里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,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向下轻压的手势。
“王叔之忧,太师之虑,孤深知,先祖明训,煌煌如日月经天。
孤,身为人子,承继大统,岂敢不从?岂能不从?”
比干张了张嘴,一时竟哑口无言。
他能反驳大王不孝吗?能质疑成汤先祖梦諭是假的吗?
除非他有確凿证据,否则这就是大不敬。
帝辛不给任何人再次插话的机会,语速平稳而清晰,將早已打好的腹稿,一条条拋了出来:
“此番春禘大典,便依先祖新諭而行。
其一,废除人性,全数以牲牢为祭。牛、羊、豕、犬,各依古制,务求肥硕洁净。
黍、稷、稻、粱,清酒,亦需丰备。以物之丰,代血之祀。
其二,命乐正遴选精通乐师舞者,新编祈年、丰稔之乐舞,於祭典中献演。
以乐舞通神明,以诚敬感天地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有些不安的费仲身上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至於北海所献三百俘虏,悉数贬为官奴,发往集贤台工地,充作劳役,以工代刑,为国效力。”
“以工代刑!”
这四个字一出,许多大臣,尤其是文臣中较为开明者,眼前一亮。
前些日子,大王处置流民,就用了以工代賑的法子,效果似乎不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