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正月初一。
冬日阳光透过窗棂,在暖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钟离七汀歪在厚厚锦垫里,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桂圆茶,盘算着这年节七天假期该如何那点可怜的积蓄——或许该带小萱儿去西市看看热闹?
“老爷,户部萧侍郎前来拜年。”
老吴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她精神一振,赶忙坐直身子,理理那身半旧赭色棉袍。特意选上这件袖口宽大方便今日这场精心策划的物归原主环节。
“快请。”
萧景渊迈步进来,一身簇新宝蓝色锦缎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,眉目温润,手里提着几样朴素年礼——上好的龙井、一方端砚、一盒御赐的蜜饯。
笑容和煦如春风,举止恭谨得体,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个教养极佳、前途无量的年轻俊杰。
“晚生景渊,给范老大人拜年,恭祝老大人新春吉祥,福寿安康。”
一丝不苟地行礼,声音清朗悦耳。
钟离七汀瞅着他这副温良恭俭让模样,心里那点欺负老实孩子的愧疚感又冒出来。
多好的年轻人啊,正直,勤勉,孝顺,还懂礼貌……可惜摊上那么一对爹妈,未来还可能被狗皇帝横刀夺爱,真是命运多舛。
“萧侍郎有心了,快请坐。”
压下那点微妙同情,示意他坐下,让老吴上茶。
两人寒暄几句年节闲话。萧景渊说起昨日宫宴的盛况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叹与恭维,钟离七汀则倚老卖老地说起几句年味不如从前的感慨,演技自然流畅。
估摸着火候差不多,钟离七汀装作要起身去拿本书,手臂无意间在炕桌边沿轻轻一带——袖口中那枚用素帕小心包裹印,便恰好滑落出来。
一声轻响,落在两人之间红木炕几上。
素帕散开一角,温润莹黄的田黄冻石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,二字清晰深刻。
萧景渊目光,几乎是瞬间就定住。
脸上的温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,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起惊涛骇浪——极致震惊、难以置信的愕然、深沉痛楚、还有某种近乎本能、锐利的审视。
所有情绪在瞬间爆发,又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,但那份剧烈震动,依然通过他骤然紧绷肩线、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指节泄露出来。
呼吸滞一瞬,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,才发出有些干涩的声音:
“……这枚小印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