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全部心血和喜悦。
她捧着那屏风,像捧着稀世珍宝,先跑去给阿娘看。
母亲靠在榻上,面色已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旧温柔,细细看上许久,指尖抚过光滑的缎面,轻声道:
“我儿手艺越发精湛了,这配色,这针脚,都极好。日后……这技艺拿得出手,总是好的。”
拿得出手……
年幼的顾如烟捕捉到这个词,心底那纯粹的欢喜,似乎蒙上一层极淡,她当时还不甚明白的薄纱。
她又满怀期待地拿去给父亲看,父亲正与幕僚议事,只匆匆瞥过去一眼,点点头:
“嗯,好,烟儿有心了。”
语气是惯常的温和,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。在他眼中,这大约与女儿会背一首新诗、写几页好字并无不同,甚至更些——不过是女儿家的玩意儿。
兄长更是不解风情,直接笑道:
“妹妹这绣得是好看,可费这许多功夫作甚?不如多读些书,或是学学管家理事。”
后来,渐渐长大,开始随着母亲或族中长辈出席一些闺阁聚会、夫人宴请。
她尝试着与人交流绣艺,却发现,那些交口称赞的夫人小姐们,欣赏的要么是料子名贵,要么是花样时新,要么是顾小姐好手艺,将来定是持家有方、夫君有福。
她们将这门她倾注心神与热爱的技艺,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嫁妆的添头管理中馈的能耐,或是闲暇时陶冶性情的消遣。
无人真正在意那针线穿梭间构筑的意境,那色彩交融里蕴含情感,那每一幅绣品背后,一个女子试图倾诉的言语。
一次次期待,一次次落空。
那份渴望被、被从技艺根本处理解的希冀,如同被深秋寒露打湿的雏鸟翅膀,沉重地垂落下来,渐渐敛入心底最深处,覆上层层自我保护与疏离的冰霜。
直到母亲病逝,那枚带着母亲最后体温与泣血告诫的平安扣落入掌心。
守住自己的心把日子过成自己的……成她在这冰冷现实中,默默攥紧、唯一的精神火种。
她经营绣庄,固然有留退路的现实考量,又何尝不是在那方小小天地里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母亲留下、也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心田?
视线陡然清晰,暖阁、书案、古籍、窗外簌簌落雪的现实感回归。
顾如烟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翻涌的、混合着过往委屈与此刻激荡的情绪,久久难平。
低头再次看向手中这本《绣苑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