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医仔细诊脉后,摇头叹息:
“夫人底子太虚,此胎若强留,生产时必是鬼门关,但若强行落胎,对母体损伤恐怕更大,甚至有立时殒命之虞。”
萧昱脸色惨白如纸,立刻彻查萧府,上下翻一个遍,觉得是谁将脏手伸进他内院,害了他蘅儿。
动静之大,惊动首辅,老者强行压下此事,让他不要再,既然怀孕那就生。
苏蘅也舍不得腹中骨肉,拉着萧昱的手,泪眼婆娑却坚定:
“昱郎,留下他吧!这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萧昱看她温柔双眸,所有愤怒、恐惧化作无力绞痛,只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用身躯替她阻挡一切风雨。
将蘅芜院里里外外大换血,防守得一丝不漏。
怀胎十月,如同将苏蘅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熬。
萧昱几乎散尽家财,搜罗天下奇药,寸步不离。
然而,萧景渊的出生,几乎吸干苏蘅最后一点元气,她产后血崩,几乎没能醒来,虽经全力抢救保住性命,却从此一病不起,如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
此后八年,苏蘅身体时好时差。
萧昱每日都在跟死神争夺妻子性命,他变得阴郁而沉默,除去处理公务和教导儿子,所有时间都留在蘅芜苑。
老夫人去看过几次,儿媳躺在病榻上,瘦得脱形,只有那双眼睛,看向儿子和孩子们时,还有一点微弱光芒。
儿子守在床边,握着妻子小手,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佝偻与苍凉。
心中开始泛起一丝不安,那点为萧家好的理直气壮,在苏蘅日渐衰败面前,摇摇欲坠。
她开始频繁地念经拜佛,好像在祈求什么,又似在逃避什么。
那碗由她间接导致一切——补药,成为心底不敢触碰的尖刺。
苏蘅去世那日,老夫人正在佛堂。
听闻噩耗,手中佛珠一声断裂,檀木珠子滚落一地。
她僵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,满脑子都是竟然……真的走了?
随即,更大恐慌攫住她——昱儿会如何?
当她看到一夜白头、灵魂都被抽走的儿子时,那恐慌变成灭顶惊骇与悔恨。
萧昱被人搀扶着走过她面前,眼神空茫地看她一眼,那里面没有指责,没有质问,只有一片万念俱灰的死寂。
“母亲……她走了。”
就是这没有指控的平淡,这认命般绝望,彻底击垮老夫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