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似海。你这身子,如何去得那等人家?他们规矩大过天,深宅内院,不比家中自在随心。”
两座巍峨的门第,像两座高山,向他们压来,誓要碾碎一对璧人。
萧昱在祖父院外跪了整整两日两夜,第三日晨露未曦时,老者拄着杖出来,看着长孙清瘦却挺直的脊背,终是闭目长叹,手中那串楠木念珠。
啪。。一声,绷断了线,如散落珍珠,滚落一地。
这便是默许一场不情不愿降格以求的妥协。
苏蘅出阁,更是惊世骇俗,她婉拒所有嫁妆,只点了六个檀木大箱,装的全是苏家几代人精心搜罗的珍本古籍,再有,便是那张不离身的焦尾琴。
父亲将一方田黄冻石的小印放入她掌心,印文是:。
出嫁那日,天气阴沉,没有十里红妆的喧闹,只有一叶乌篷船,静静停在月河码头。
女子穿着寻常浅青衣裙,向父母深深拜别,转身登舟,再未回头。
船将开时,她忽然让侍女焚起一炉檀香,在狭窄舱中坐下,将焦尾琴置于膝上,素手轻拨,琴音淙淙流出,不是离别的哀调,而是那曲《鹤鸣九皋》。
琴声清越孤高,穿透蒙蒙水汽,响彻河岸。岸上送别的苏家人与邻里,闻之无不泫然。
萧昱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,女子抬眸,眸中水光莹然,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、极静的笑:
“古诗云,‘从此无心爱良夜’。我却觉得不妥。”
“哦?蘅儿有何新解?”
“夜仍是良夜,月仍是明月,只是心境,已随琴书,寄往他乡。”
船橹咿呀,划开一河春水,女子倚在男人怀中,怀中抱着琴,身后是六箱沉甸甸的书香。
一个用诗书药香养大的江南女儿,一个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的阁老之孙,中间横亘的,何止是千山万水,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间。
京城萧府深似海,她的院落,是特意辟出的最僻静一隅,依她之意,种下绿竹,引下活水。
月明之夜,常有泠泠琴声与低吟诗声交织流出,时而清越如鹤唳,时而幽咽如泉鸣。
下人们窃窃私语,说这位新少奶奶的琴音里,听不到新妇的欢愉,也听不到怨怼,只有一片浩瀚、空旷的平静,像雪后原野,月下寒潭。
只有萧昱知道,她带来的不是嫁妆,而是一个完整自足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有竹影、有书页、有琴弦,足以让她在侯门风雨中,为自己筑起一座不染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