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离这几天也忙坏了,卷宗室烛火经常整宿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背后满墙的案卷上。
她指尖停留在一行墨迹:
“疑犯,年约十五,未束发及冠,现常独行于世,踪迹渺茫。”
纸页轻若无物,她却觉得有千斤重。
旁边,是七桩虐杀案的现场绘形——肢体以人体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,各有各的死法。
他们仿佛参加了一种献祭仪式,血腥气几乎要透纸而出。
可所有线索,最终都指向一个身影。
一个。。。未束发的少年。
她闭上眼,试图将那模糊的画像与冰冷的罪行拼接。
脑海中浮现的,前两日,她在集市又一次撞到小少年,他在晨曦中替卖菜老妪抬起翻倒箩筐的背影,墨发随风轻扬,干净得像初春的柳枝。
宣城线人是这么说的:
“那孩子,见了人总爱笑,眉眼弯弯,眼睛长得好看,又大又圆,亮晶晶的,还有两颗小虎牙,很有礼貌。”
郾城线人二说:
“那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,当年年纪小小,背着一个成年女孩的尸体在大雨中走了一夜。”
郾城线人三说:
“那孩子好,当年我被地痞流氓欺负,还是他帮忙赶走的。”
宣城线人四:
“那孩子有点怪,很多时候,阴晴不定,不笑的时候,他眼睛有点吓人。”
郾城线人五:
“啊?你说那孩子啊,他以前是个乞丐,经常在城里、破庙流浪,还看到他偷偷拿被人施舍的包子、馒头喂给流浪猫狗。”
纯良与穷凶,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在她脑中激烈冲撞,撕扯着她的判断。
逮捕他,要将他绳之以法吗?
证据链已近乎完整,只需她落下印章,即可定罪。
那张海捕文书已经贴遍大街小巷,届时,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无辜,枷锁都会扣上那截看似脆弱的手腕。
可……万一呢?
万一那清澈的笑意并非伪装?万一这看似严丝合缝的证据背后,藏着连她也未曾洞察的黑暗?
她这一纸文书,断送的将不只是一个少年的性命,更是她内心坚信的勿枉勿纵的基石。
烛火一声轻响。
她猛地睁开眼,目光落在绘形上受害者扭曲的面容上。
职责在嘶吼,命令她立刻行动,为冤魂伸张正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