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亦方心中一凉，他攒眉蹙额，五味杂陈，只得跪地道：“陛下，卑臣惭愧！”

天兴帝慢慢地弯下身，与狄亦方平视，突然伸出五指锁住狄亦方的左肩，那里有狄亦方的旧伤。天兴帝逐渐加重了每根指骨的力道，五指收拢，捏得那旧伤复发，生出锥心的疼。

狄亦方虽不动声色，但额头上的虚汗，眉心上深刻的“川”字已出卖了他的痛苦。

耳边这才响起天兴帝低沉的嗓音，“记住，朕不怕被利用，但朕讨厌欺骗，更恨背叛！”

狄亦方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的声音因疼痛而发颤，他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臣铭记在心！”

“很好。”天兴帝骤然松开手，直起腰身，居高临下地问道：“朕问你，郭通明写的那些罪状可是你暗地里给提供的？！”

狄亦方点头称“是”。

得到答复的天兴帝语气柔软了许多，说道：“果然没骗朕，起来吧。”

“谢陛下！”狄亦方起身，左肩处还弥留着心有余悸的疼痛。

其实天兴帝早已看穿了一切，但他要的就是狄亦方的态度，结果没有让他失望。他知道狄亦方所谓的真心话是真假掺半，俩人之间或许早没了纯粹的兄弟情义，但没关系，只要他还留有君臣之义，那便足够了。

过了许久，天兴帝才张口道：“朕告诉你，朕想要除掉阴家。”

天兴帝的话语很直白，直白得像阴曹地府的判官笔，欲在生死簿上划下根根白骨。

在此之前，这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契。今日，序幕终于被拉开，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猛虎终于亮出了狰狞的獠牙，对敌人隐隐欲出的利剑终于发出了清亮的剑鸣！

天兴帝看向门外立着的参天松柏，眼眸射出琉璃般的光彩，他别有深意道：“若这棵树的根脉太深，把它连根拔起不容易，那就直接砍成树桩！”

“卑臣明白。”狄亦方垂下眼睑，俯首道。

天兴帝偏头看他，有些迟疑，问道：“那是你母家，也算是你亲人，你真的决定好了？”

狄亦方回道：“陛下也清楚，卑臣已是开了弓的箭。”

天兴帝好奇道：“爱卿，你以前是支虽然拉满了弓弦，但一直引而不发的箭，什么时候箭离开了弦？”

狄亦方诚实道：“九月初九。”

天兴帝意外，略一思索，疑问道：“就在你母亲向朕讨要口谕后不久？”

狄亦方点头，天兴帝了然道：“怪不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