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敏此去,将要面对的,恐怕并非预想中的溃兵或追兵,而是更加致命的“自己人”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后营方向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那声音并非单纯追击的喧嚣,而是夹杂着短兵相接的激烈金铁交鸣,甚至还有滚木礌石从高处落下的沉闷轰响!
这绝非驱赶民夫或阻击追兵应有的动静!
李自成心头猛地一沉,不待他派人去打探,一名浑身是血、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小校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。
他几乎是扑倒在他的马前,带着哭腔嘶喊道:“闯王!不好了!田见秀、刘体纯、李友他们反了!他们占据了后山隘口和大路,凭借预设的工事,用弓箭和滚木礌石直接攻击了刘宗敏将军的队伍!刘将军猝不及防,死伤惨重,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啊!”。
“什么?!!”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了李自成的头顶!他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,眼前一黑,身躯在马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差点栽下马来。
他死死抓住马缰,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,那口涌到嘴边的腥甜老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,但脸色已然变得煞白。
“田见秀他们竟敢负我!!”,李自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嘶哑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和被彻底背叛的狂怒。
他自问待田见秀不错,还视为心腹,何以至此?!
一旁的李岩见状,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李自成的胳膊,低声道:“闯王!事急矣!后路已断,内患已生,此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!”。
“当务之急,是立刻率领所有老营骑兵,轻装简从,趁夏军合围未竟,另寻他路,速速脱离此地!再迟,恐万事皆休!”,他的声音虽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。
李自成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。他知道李岩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后营那条最便捷的退路被叛徒堵死,但纵横中原多年,他对地形尚有记忆,还有其他小路可走,虽然绕远且难行,但总好过坐以待毙。
“好!传令……”,他正要下令集结精锐骑兵,舍弃一切,即刻突围。
但就在此时,又一匹快马载着一个浑身浴血、甲胄破碎的将领狂奔而来,那将领甚至来不及下马,便在马上带着绝望的哭腔喊道:“闯王!祸事了!一支数千人的夏军精锐骑兵,打着‘夏侯’旗号,如同神兵天降,从侧翼山谷突然杀出,猛烈冲击了刘宗敏将军的本阵!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