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崇祯看来,一个肯在王朝末路归来“有始有终”的臣子,其忠诚远比任何制衡之术都更为可靠。
他迫切需要一根支柱,而孙传庭,恰好出现在了这个位置。
不过,帝王心术的惯性依然存在。
片刻的激动过后,一丝精光在崇祯眼底闪过。他不能只给权柄,不给名分与恩赏,他要将这份忠诚彻底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很快,三名顶盔贯甲、周身带着肃杀之气的武将随着王承恩鱼贯而入,甲胄碰撞之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。
他们躬身行礼,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孙传庭,带着审视与疑惑。
崇祯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,他直接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,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果决:“听着!即日起,擢升孙传庭为领侍卫内大臣、总督宿卫事,总掌皇宫内外一切防务!尔等三部兵马,皆归其节制调遣!见孙卿如朕亲临,若有违逆,以谋逆论处!”。
“领侍卫内大臣”、“总督宿卫事”,这些重量级的头衔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出,如同砸下一颗颗定鼎的印章。
这不仅是交权,更是赋予孙传庭在宫禁之内无可挑战的绝对权威。
旨意宣罢,不待那三位面露惊愕的统领完全消化,崇祯的语气又忽地一转,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、属于君主的“温情”:“王承恩,将紧邻西苑的那座前朝勋旧府邸整理出来,赐予孙爱卿居住,一应用度,由内帑支取”。
这番安排,可谓煞费苦心,赐宅宫畔,既显示恩宠与亲近,便于随时召见,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羁縻与监视?
将这位新任的“宫禁大将军”置于天子眼前,崇祯那颗多疑的心,才能获得些许安稳。
孙传庭自始至终,面色沉静如水,他再次深深一揖,谢恩领命,没有多余的言语,也没有去看那三位神色复杂的同僚。
他明白,自己接过的不仅是一道任命,更是一副沉甸甸的、承载着帝国最后体面与帝王最后恐惧的千钧重担。
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后,孙传庭在王承恩的引领下告退离去。
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,但那紧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,似乎随着军权归属的落定,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崇祯缓缓坐回龙椅,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。他闭上眼睛,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当孙传庭领命而去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,暖阁内再度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笼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