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里其他伙计的谈笑风生,此刻在他听来,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进入大明实际控制区后,眼前的景象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抽在李岩的脸上。
道路两旁依然有面黄肌瘦的流民,步履蹒跚地向着未知的前方挪动。
田地依旧荒芜,村庄看起来破败不堪,这一切,都与他来时路上看到的惨状如此相似。
然而,细微之处却有着天壤之别。
这里没有冲天的黑烟,没有此起彼伏的惨叫,没有挂在矛尖上的婴儿。
路过的村庄,虽然屋舍简陋,但破损的屋顶上,竟真的飘起了几缕稀薄却真实的炊烟。
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躲在土墙后,偷偷打量着这支商队,眼神里是畏惧,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属于地狱的空洞。
他甚至看到了一支稀疏的官军巡逻队,他们盔甲破旧,面带菜色,却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商队的文书,并未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抢掠。
路上遇到的,是零零星星、为了生存而冒险行商的真正商队,而不是那些狂笑着、以杀戮为乐的“自己人”。
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李岩的心。
难道……他们浴血奋战多年,牺牲了无数性命,所要缔造的“新天新地”,竟然连这个他们口中“腐朽透顶”、“气数已尽”的大明都不如吗?
他们推翻了旧有的秩序,换来的不是朗朗乾坤,而是更加彻底、更加无法无天的地狱?
他们口口声声要拯救的黎民百姓,在他们建立的“大顺”治下,反而活得更加朝不保夕,如同被随意宰割的牲畜?
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他痛苦。它像一条毒蛇,啃噬着他仅存的信念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,所有的理想、所有的奋斗,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。
他为之效忠、为之甘愿赴死的“大业”,其根基竟然是由暴行和谎言堆砌而成的沙堡。
在这种近乎崩溃的复杂心绪中,李岩一行人随着商队,沉默地进入了北京城。
京城之外,流民聚集的惨状依旧触目惊心,城内的达官贵人也依旧醉生梦死。但至少,这里维持着一种表面的、脆弱的秩序。
这种秩序本身,就是对李岩内心那个崩塌的“理想国”最无情的嘲讽。
在闯军探子的接应和安排下,李岩没有片刻停留,趁着夜色,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,直接从侧门抬进了当朝首辅周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