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开肉绽,鲜血正缓缓渗出,滴落在明黄的锦缎上,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。
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,此刻穿在他身上,只显得无比宽大和沉重,衬得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泥胎木偶。
“万岁爷——!” 王承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,连滚带爬地扑到御座前,重重地磕下头去,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已是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万岁爷!奴婢该死!奴婢来迟了!您这是何苦啊!大明江山系于您一身!您若有个闪失,叫列祖列宗何安?叫这天下亿万黎庶何依啊!万岁爷——!” 。
他泣不成声,匍匐在地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那份发自肺腑的悲痛和忠诚,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。
崇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空洞的目光落在王承恩涕泪横流的脸上,那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责备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嘴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王承恩见状,心如刀绞。他猛地直起身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万岁爷!奴婢斗胆!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,像一把钝刀在刮擦着殿内的死寂,“曹化淳那蠢材该死!他只知道报忧!可万岁爷!您是谁?!您是天子!是太祖高皇帝血脉!是成祖文皇帝的后裔!是这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!”。
“奴婢知道您心里苦!知道您殚精竭虑!知道这朝堂上下,尽是些蝇营狗苟、尸位素餐之辈!”。
“知道那些个藩王勋贵、世家大族,只知盘剥自肥,不顾江山社稷!知道那些边将,拥兵自重,阳奉阴违!” 。
王承恩越说越激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火焰,直指这腐朽帝国的脓疮,“他们辜负了圣恩!是他们!是他们蛀空了这大明的根基!不是万岁爷您的错啊!”。
他再次重重叩首,额头已是一片青紫:“万岁爷!您不能倒!您千万不能灰心啊!想想太祖高皇帝,太祖打下这铁桶江山!想想成祖爷,靖难起兵,五征漠北,何等雄风!您身上流着的是他们的血!这大明朝,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!”。
王承恩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崇祯那死灰般的眼睛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,一字一顿,如同重锤敲击:“万岁爷!您是天子!天命在您!只要您还在乾清宫坐着,只要您这颗心还没死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