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婆坐在门口,对著太阳的方向。
他走过去,在阿婆旁边坐下。
“阿婆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咳嗽多久了?”
阿婆笑了笑:“也没多久,就这几天。天冷了就这样,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“寻寻,你別担心。”阿婆说,“阿婆还能活几年,等著穿你的棉袄。”
江寻从怀里掏出布包,捏了捏。四百六十七个。还差五百三十三个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阿婆把手放在他头上,摩挲著:“不著急,阿婆等得起。”
晚上阿豆回来,脸冻得通红。他跑进屋,从怀里掏出铜板,递给江寻。
“哥,今天的。刘家村三户,镇西两户,一共七个。”
江寻接过,数了数,放进布包。四百七十四个。
“哥,我明天还能跑。”阿豆说,“老板娘说,再过几天,镇东那边也要送货,那边钱更多。”
江寻看著他。阿豆的脸红著,眼睛亮著。
“脚疼不疼?”
阿豆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疼。”
“手呢?”
阿豆把手伸出来,上面有几道口子,是搬货时划的。他缩了缩,但江寻已经看见了。
江寻站起来,去里屋拿了块布,出来把阿豆的手拉过来,包上。阿豆不动,就看著他的手。
包好,江寻说:“以后戴手套。”
“没手套。”阿豆说。
“买。”
阿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哥,你真好。”
江寻没理他。
夜里江寻去矿上。走到门口,阿豆追出来,喊他:“哥。”
江寻回头。
阿豆站在门口,瘦瘦小小的,手里攥著那块包手的布。“哥,你早点回来。”
江寻点点头,走进夜色。
那天晚班,他挖得比平时快。脑子不乱想,就数数。数到一万下,歇一会儿,再数一万下。天亮的时候,帐房多给了他两个铜板,说是“今天的活多”。
他揣著钱,往家走。走到半路,想起阿豆的手,拐去布庄。
布庄刚开门,老板娘在扫地。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这么早?”
“有手套吗?”江寻问。
老板娘看了他一眼,进屋拿了一副粗布手套出来,递给他:“两个铜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