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庐之內,一片死寂。
苏先生瘫坐在地上,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李子默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勉强挤出几个字:“子默……你……”
李子默没有应声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——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,是养育之恩险些破灭的后怕,更是对自己身体里突然出现的力量的茫然。
他低头,看向胸口。
衣衫之下,那块黑色令牌早已恢復冰凉,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黑铁。
可刚才那股浩瀚如山海、霸道如神魔的力量,绝不是错觉。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
李子默压下心中惊涛骇浪,快步上前,將苏先生扶起。老人的身子还在发抖,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:“你刚才……究竟是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李子默如实摇头,“那妖物扑上来的时候,我胸口突然发烫,然后它就……”
他没有细说那股力量有多恐怖,怕嚇著苏先生。
但老人活了大半辈子,如何看不出端倪。
他望著门外依旧被血色染红的雨幕,长嘆一声,眼中满是悲凉:“是我拖累了你……我本想让你安稳一生,没想到,还是把你卷进了这种事里。”
妖祸现世,修士爭锋。
那都是凡人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可现在,显然已经晚了。
“外面不安全,我们去后院地窖躲一躲。”苏先生强撑著站起身,声音沙哑,“等天亮,等城防营的修士过来,或许就有救了。”
李子默点头。
他知道,留在这里,只会再引来更多妖物。
两人刚要转身往后院走,一阵极轻、却异常清晰的破风之声,突然从屋顶一掠而过。
不是妖物那种笨重的踩踏,而是衣袂翻飞、轻盈如燕的声响。
李子默猛地抬头。
昏黄的灯火透过雨丝,映出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。
那人自屋檐一跃而下,脚尖轻点青石板,如同一片柳絮落在地上,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长髮,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,一身烟青色长裙,裙摆沾了泥污与点点血渍,却丝毫掩不住那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。
她手中握著一柄软剑,剑鞘古朴,剑刃未出,却已带著一股凛冽的锋锐。
女子抬眼,目光径直落在医庐之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