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陈远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他盯著陈远,盯著这个站在光晕底下的、面目全非的自己。
然后,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是別的。是某种陈远看不懂的、但又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。
那张年轻的脸,那双反光的眼睛,在看著他。
在看著这个丑陋的、残缺的、不知道从哪来的自己。
陈远站在那儿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那些声音。没有那些分裂的念头。没有“一个说这个一个说那个”。
只有一个念头。
杀了他。
杀了那个人。
那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,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它不是思考的结果,不是愤怒的產物,是別的——是本能的、原始的、从骨头里往外冒的东西。
他想杀了那个人。
杀了那个二十多岁的自己。
杀了那张乾净的脸。
杀了那双看他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杀。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不知道那个人和他有什么关係。
但他就是想杀。
他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盯著那个慢慢消失的画面。
那个年轻人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好像在说——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画面碎了。
陈远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喘。
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不知道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那些光晕还在飘。那些画面还在闪。那个年轻人偶尔还会出现,偶尔还会看他一眼。
但他不敢再看了。
他低下头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那只还在的右手。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
他慢慢鬆开。
手心全是汗。手心里有血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破的。
他站在那里,低著头,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路过一块石头。
石头上好像刻著什么。
歪歪扭扭的刻痕,像是字,又像是隨手划的。有一个刻痕有点像“回”字,又有点像別的。
但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画面,没心思管这个。

